今年的秋天来得格外绚烂,校园里,银杏叶最是信守诺言,每逢11月的晴日,阳光慵懒地打在叶子上,它往往最先将大自然染成纯粹的金黄。时隔一年,我想,寄一支秋天的银杏叶给你。

  前两天,朋友问我:“你们家里有几个孩子?”一瞬间,我的思绪被拉回到遥远的童年。印象里,你从小是被偏爱的那个,虽然不愿承认,但爷爷奶奶确实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他们一辈子都是地地道道的乡里人,在总户没几家的小乡村开了家商铺过活。商铺不大,却是村里唯一的买卖场所,在这里,我同弟弟妹妹度过了最特别的童年时光。

  那一年暑假,家里建新房,我被安排去红岩河村的姑姑家暂住。暑假快到尾声的时候,常年在外的父亲打来电话说,他和母亲带着弟弟一起回来了。那天我特别开心,虽然不是中秋节,却是家里少有的团圆。

  一见面,我简直认不出来,眼前瘦小、木讷的小男孩,和我记忆里阳光可爱、开朗调皮,时不时端一个洋瓷碗追着我要好吃的弟弟完全不搭边。由于先拿走了给弟弟的营养品,我被父亲训了一顿。父亲以近乎哽咽的声音叮嘱我:“以后,弟弟就不上学了,在家里你要多让着点弟弟。”虽然心里委屈,但我不敢恼火,只是遗憾当时年龄尚小,并没有读懂父亲话里的深意。

  上大学后,由于备赛与学业的压力,我很少回家。只知道弟弟近几年一直跑西安、跑北京,各地寻访名医,却没有结果,身体愈来愈差,不吃饭、不说话,每天像一桩木板那般平静地躺在一张铁架床上,靠着十几种药维持生命体征。我最后见他那次,他朝后一仰,倒在地上,后脑勺不久前刚缝合好的伤口又受到冲击裂开,流了好多血。他四肢纤瘦,手腕像竹竿般干枯、没有血色,小腿宽度都不到正常男孩的一半。

  教资考试结束那天,我收到弟弟去世噩耗。由于弟弟年龄尚小,怕引起村里人不必要的诟病,他也没有一个体面的葬礼。第二天是中秋节,他带着我和家人的思念,不着痕迹地离开了。我没能参加他的下葬仪式,也没能见他最后一面,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折了一片银杏叶,留在遥远的从前。

  岁月流转,时序更迭,望着漫天飘落的银杏叶,我还是会想起,弟弟端着洋瓷碗追着我跑的那天。如今的记忆里,依然有他童年时清晰的笑容:天真,纯粹。可那张脸却永远地定格在了7岁。

  今年,父亲又在西安买了房子,窗外正对着一棵银杏树。远在校园的我,又看见了大簇金黄的银杏叶。我想寄一片秋天的银杏叶给你,秋风已替我吹落,银杏叶落在地上,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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