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滴滴答答,街巷人来人往。文墨只是坐在深秋里,而这场不期而遇,却足以惊艳岁月,深深刻在留不住的时光中。

  “你好,打扰一下。”

  他一眼相中了这间叫“满窗日色”的书舍,原本只打算临时找个落脚处,不曾想抬眼间,便将坐在窗边的文墨印入了心头。文墨这儿书少,人也少,真真像极了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德令哈,这个金色的饱含诗意的地方。

  明明他只是带着个小巧的皮箱,匆匆地来到了这儿,像个旅人,没有多少行李,好像也没有多明确的规划。德令哈虽寂寂无名,但也有美丽至极的景点,旅人来去匆匆,无非是热爱这片土地上的山河盛景。偏偏他例外,到了德令哈也只是到了德令哈,不似旅人四处游览,就日日在她的书舍,点一杯咖啡,就能待一整个下午。文墨留意过他几日,倒也没打量出什么意思来,只当他也是个怪人罢了。

  一日两日,他倒是开始跟她聊上几句:“屋头荼醾定过墙,满窗日色文书香。”在他说出这句诗的时候,文墨才真是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他的眼神与平时不太一样,眼中那一点似能看透人心的微光让她有些慌张,而他却不在意地继续说着没说完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来到这儿只一眼就相中你这间书舍,可能见诗如见故人吧,我叫时光,多有叨扰,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呢。”

  “时光?”文墨的心在他说出这个名字时猛地一绞——两年前她放弃自己的梦想,封笔来到德令哈,笔下最后一个角色也叫时光。“我叫文墨。”她说完就看到眼前的男生愣了一下,低下的头、看不见的眼睛,与她突然没有了交谈,她其实有那么一瞬间还挺想和他交个朋友的,和眼前这个也叫“时光”的男生。

  “你来德令哈是来旅游的吗?其实德令哈还是有很多……”

  “不是,我来找人。”没等文墨说完,时光抬起头看着她。他确实是来找人的,而且,他认出她了。

  文墨被他盯得心底流露出几分莫名的心虚,她实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心虚,借口还要招待其他客人,三步并两步回了柜台。可偏偏他开始每日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也开始关心德令哈的山川美景,他说要她作为东道主带他去看看的时候,活像个失忆的人终于想起自己要干的事,还错把她当成了导游。

  他再没有继续找人的话题,那是个无解的问题,她更不会撞枪口上去问。可几个月的相处中,她时时刻刻都感觉奇怪,他不是来找人的吗?可偏偏在那之后,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她这儿,或在拉着她到处游玩的路上,不过她来到德令哈近3年,这也是第一次好好看看这个诗意的地方。

  无数个相同的时间,她的书舍总是关门最早的.在德令哈,在青海,夏天晚上10点天色刚暗,但是在文墨来这儿的近3年里,她仍旧是保持从前的习惯。夜晚,以前是她灵感最盛的时刻;这3年来她仍旧把夜晚留给了自己,去看别人的灯红酒绿,独自享受诗意的德令哈,去享受文字以外独属于自己的花期。但是今天时光说过的话让她格外在意。

  “如若我终将不属于这儿,我希望我的结局仅用圆满可述,我希望我们有一个郑重的道别。时光虚妄,会抹平一切,唯有文字是我在这世界仓促闯过的证据。”他们在可鲁克湖和托素湖待了一整个下午,这是3年来文墨最奢侈的片刻,而回程路上时光像是说一件非常平常的小事一样,说出让人捉摸不透的话。她想问些什么,但他除了笑,再没有开口,直到回到书舍,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沟通。回到书舍,她又一次拿出了她写的最后一本书,也是她唯一带来德令哈的书,像这3年来无数的夜晚一次又一次地翻开、合上,最后一页结尾处,是她当年封笔之际的留言:“时光荏苒,仅文字为证;千秋,不见。”

  她其实很早就开始怀疑了,可她是执笔多年的作家,这般荒谬的事,她最不肯相信,可已是深夜,她来不及再去证实什么了,甚至好像已经看到了结局。一夜未眠,清晨得到的却也只是一封信件,终究还是同她当年一样,没有道别,只留下寥寥数字,或者说文字便是他们之间最郑重的告别。他最后还是以她的方式回应了作家千秋当年的退隐封笔,也与文墨作了最后的告别。

  “千古文章名不朽,文人墨客传千秋。千秋,不见。”

  “文墨,再见。”

  责任编辑:曹竞 毕若旭

  实习生 贾明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