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听人说:“一叶知秋”,小时候还不懂得其中深意,随着年纪渐长,我开始从掉落在地的第一片叶子里,读懂了夏的余温,秋的热烈与含蓄。今年的秋,来得有些突然,叶子在某个清晨,“簌簌”落了满地,颜色甚至还未变成金黄,依旧带着深深的墨绿,像是突然打了个寒噤,无意中搅乱涟漪。

  前几日,秋雨迷恋大地,“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仓促间,裹上厚厚的外套,跺着脚怀念夏日的温暖。以为这个秋天就要这么毫无征兆戛然流逝的时候,清晨拉开窗帘,许久没打照面的太阳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天边,略微刺眼的日光唤起了外出走走的冲动。

  上班的路上,秋色就这么在眼前缓缓落笔。公路两旁仿佛成了泾渭分明的世界,一半单调苍凉,枯叶已落,只剩灰色的枝干在风中凌乱;而另一半艳丽锦绣,如火的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出浓郁的烂漫。转弯走过桥洞,又是另一番滋味,只见通向单位的小径静谧如常,不知长了多少个年头的杨树,在微凉的秋风轻拂下,晃落片片黄褐色的叶子,像是下了一场独属于它的雨。光影在方向盘上明明灭灭,车轮驶过,清脆的“沙沙”声余韵悠长。

  秋日的晌午,在晴朗的日子里显得存在感十足。明艳的日光穿过玻璃,触摸着肌肤,一寸寸烙下温暖的印章,舍不得拉下窗帘阻隔这暖,眯起双眼,就看到窗外砖红色的屋顶,中间那段变成了银色的游鱼,闪着粼粼的细光,像是要携着北境的问候,一直游到南方。

  忙了一整天,西边的余晖已初现端倪,赶忙跟着同事去寻找她曾看到的美景。攀着乡道蜿蜒而上,在半山腰驻足回望。圆圆的落日在远处的山顶俏皮地探着头,晚霞漫过整片苍穹的西方。以夕阳为中心去看,近处是如胭脂般的橘红色,稍远一些则是浪漫的粉红色,等到晕染得再远一些,白灰色与天空的幽蓝便毫无迟滞地融为一体,美得宛若闯入仙境。不知不觉,夜晚在无声中将世界染成了淡墨色,只剩远处山顶的一抹嫣红将刚才的美景执着收藏。

  我们意犹未尽地缓步下山,此刻才有闲情欣赏空旷的山野。山脚下田地里的庄稼大部分已经被勤劳的人们收回了家,在某块田里还发现了没来得及收走的秸秆,在幽蓝中叙述曾经的蓬勃与喧哗。浅淡光线下,只见不远处起伏的山道上,松树依然披着深绿的衣裳,与未褪尽叶子的杨树和柳树在夜色中沉默对望。

  北方的秋天总是这样,苍凉与壮丽交织。在隐约的炊烟与狗吠中,我回忆起了去年秋天时,与友人自驾前往桦皮岭遇到的人间绝色。那天如今日一般,烈烈的阳光总是格外勾动心弦。沿着平坦的公路前行,车窗外的景色变得逐渐梦幻。高大的桦树一株株笔直地站立,犹如一束束烟火在燃烧,由近到远,金黄色的曲线一直绵延到路尽头的山,整个世界仿佛被这层层叠叠的金黄浸染,是如此斑斓。停车走进树林深处,满地的叶子在脚底雀跃,目之所及,天上人间。顺着心意躺在松软的落叶上面,连风都变得缓慢,头顶的天空被树枝框起,显得蔚蓝至极,有鸟飞过,汪洋有了航行的船。

  如果说,南方的秋天是绵长的小调,那么北方的秋天就是炽烈的舞曲,尤其是坝上的秋,则更加短暂而浓厚。站在山顶,听着秋风在耳边呼啸,看着漫山遍野的绿色、黄色、红色纠缠,总会让人有一种放声大喊的冲动,因为这世界是如此艳丽,如此让人着迷。与夏季相比,秋日的天空变得更高、山野变得更辽阔,仿佛内心牵挂的一切都将随着叶子凋零,碾作泥土,在来年绽放出不拘模样的花朵。

  走着走着,道旁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经点亮,在即将进入村庄的分岔路口幽幽地投射熏黄。我随意择了一条铺满落叶的小径缓步漫行,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的我总会为落叶的飘摇而心生怅惘。而现在,从一片叶子的绚烂里,我渐渐明白,万物轮回是大自然最美的规律,不必遗憾失去的,只需珍惜拥有的,每一种风景都是独一无二的盛大记忆。

  于是,在夜色静谧中,我与那个蹦蹦跳跳的孩童碰撞,影子在路灯下轻轻流淌,与温柔的月色一起融入这斑斓的秋日童话。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