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有3个成员，外婆、我和一头老水牛。

　　外婆年迈后，放牛的任务落在了我身上。清早，我牵着牛出发，牛迈着粗壮有力的腿，在我前面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停下来啃两口路旁的青草，用尾巴赶一下蚊蝇。我跟在牛后面，也时不时停下来，摘两颗野果，吃个满嘴酸甜；采两朵野花，吸几口它的芬芳。嫌牛走得太慢时，我就扯一下牛绳，呵斥一声。

　　路一会儿宽一会儿窄，一会儿干燥一会儿湿润，风儿轻柔地吹着，风里有乡村特有的味道，那是不知名野花的清香、成熟的野果香、田里稻子的稻香、泥土特有的泥香……我们走走停停，来到一个满地野草的地方，地方不大，胜在草多，周围也没有庄稼。我把牛绳拴在一旁的树上，才一溜烟跑开，去找伙伴疯玩一整天。

　　黄昏时分，牵牛回家。牛肚子圆圆，躺在树底下时不时眨两下眼，见我过来，它立刻站了起来，“哞”一声叫，像是催促着我带它回家。我牵着牛往家走，路上的鸟儿、虫儿奏响了摇篮曲，我走得昏昏欲睡。实在是太困了，我便爬上牛背，牛稳稳地、有节奏地走着，不一会儿，我就昏昏睡去。

　　突然，双脚一阵冰凉，我惊醒过来。环顾四周，我竟然在一个水塘中央！牛正低头饮水，我吓得死死抓住牛角，双腿紧夹牛身，整个身体被迫伏在牛背上。那一趴，胸腔里仿佛猛地钻进一只无形的手，把心脏狠狠一捏，连呼吸都忘了。直到牛抬头，我才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

　　此后，牛每趴下去喝水一次，我的心便被那无形之手揉捏一次。数次之后，我几乎麻木，却万万没想到，牛突然整个头埋进了水里，牛背上的我也被带入水中。那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反应过来，又被猛地带出水面，我被呛得连声咳嗽，暗自庆幸着还好牛没在水里待多久。没想到，牛又把头埋了下去。重复了无数次，最后我已经可以在水里睁开眼，看到浅绿色的水和一些摇曳的水草。

　　当牛终于心满意足，掉头上岸时，我浑身都湿了个透。我吐掉嘴里的杂物，咂摸出几分塘水的土腥味。一上岸，我立刻滑下牛背，捡起路边的细棍，结结实实抽了它几下，才算解气。

　　一人一牛走在黄泥巴路上，牛蹄印叠着我的湿脚印，浅浅的，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风里。夕阳照在我们回家的路上，金黄的我和金黄的牛，两个长长的影子，在身后缓缓拖行……

　　小时候只觉得放牛的时光顶顶无聊，日日盼着解脱。如今身陷都市的格子间，那段时光却成了我反复回味的梦。只是梦里，再没有那样金黄的夕阳，也没有那头，邀我共饮一池绿水的老友了。

　　见习编辑：郑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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