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认真去记过任何一朵花的名字,大概是2025年的春日有太多的离别,我才开始注意这些微小的花朵。我在同沙公园、松山湖畔还有东莞的大街小巷喃喃不休地念叨着不同花的名字,努力把所有新认识的花名与花对应在一起。黄花风铃木、朱瑾、春樱、羊蹄甲……常见的与不常见的,我都尽可能去记住它们。从大一初至东莞的陌生到今天的熟悉,仿佛所有的时光都随着我记住这些不同的花名而渐渐清晰了起来。
学校宿舍5楼阳台外,那棵火红的木棉每逢春日便会燃烧。而我只能目睹4次,当最后一次的火焰燃尽,就是与4年东莞记忆告别的时间。所以我得趁最后一朵木棉花落下前,让这4年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清晰地刻入记忆深处,让它不被遗忘,就像我记住每种花的名字一样。
在这个春日里,我看着那最后一朵摇摇欲坠的木棉花,于论文致谢最后写下一首词。在笔尖墨水流逝的过程中,我一次次回眸东莞4年的烟火记忆,我在词的上阕写下:“负笈岭南,四载勾留。算经年,一梦槐州。木棉花谢,珠水波收。莞香氤氲,欢声语,再回眸。”又接下阕:“人情冷暖,炎凉频换。笑书生,空敝貂裘。风尘倦眼,世事虚舟。剩三行诗,两滴泪,一灯愁。”这4年写着写着就从我的笔下溜入了记忆深处。
我找到了实习的工作,不确定今后是否还会回来。在距离离开还剩下不到一天的深夜里,我叫上了老朋友贺,在学校北门的大排档听他说着自己在各地的二表哥、堂哥,说着过年时的故事,还有种种不易的重逢。
东莞的夜不吵闹,也不会冷清。他陪我坐在街边的饭桌旁,看着无声的夜,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至无奈地长叹后,说了最后一句话:或许离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这一瞬间我才忽然明白,我们不是在吃深夜的大排档,而是在品尝到东莞求学以来的悲欢离合。
旁边那桌也是学生,他们用一大束百合花与蛋糕为他们的朋友庆祝生日。那一刻我偷窥了他们的年少轻狂,只想做一个小偷,偷走他们的此刻,让我以后可以再一次回到东莞城市学院北门的烧烤摊上,再一次回望我的青春。
白昼又至。离开东莞时,我又看见街道旁的红色木棉花,它们同宿舍阳台外的那些木棉一样热烈。
我看着它们发呆,回首从故土出走后的点滴,才发现4年的东莞于我太重,刻入了我永恒的记忆。或许垂垂老矣时我会梦见年少的我在校门口的小摊吃牛肉汉堡,一回头,贺又走过来问老马吃了没,要不要叫上学弟一起去搞点烧烤?还会梦见刘又要和我去创业,蔡又在宿舍楼下的寒风里和我彻夜长谈,辉子还在问大哥有没有老钱币,彬、航还有好多人凌晨吃烧烤爬上教学楼顶却看不到日出……学校里有太多的回忆,还有的不敢去梦,只怕泪流满面。
或许还会有一天,我会回忆起东莞的故事,回想起那只香香的绿色兔子、外联的朋友、那场暴雨、站在凌晨银瓶山山顶的我们……太多太多在东莞的人,他们在社会里从事着各种各样的职业,我从东莞昏黄的路灯下穿过,看着这里的人的善与恶。
也可能我不会想起很多人,只能想起那些在东莞做地推兼职时听过的人情冷暖,想起做家教时家长送我的那一袋荔枝,想起坐在地上为孩子们讲解语文之美的时光,想起早上5点起来卖酱香饼时的温度、送外卖时如松针的雨丝、在校门口摆鸡尾酒摊时迎八方客的决心……还有太多事,我甚至无法一一把它们数出来。
在云南的文化中,花是一种美好与浪漫的象征,大理的风花雪月四景是当地人民对美好事物向往的体现。那首民间流传的彝族小调唱着“为花生来为花活,为花醉在那花树脚,醉了3天不醒来,闻见花香又活回来”,更是把对花的理解上升到了极浪漫的境界。
我的故乡就在滇西洱海之畔的大理,我带着这些关于花的文化远赴岭南求学。在东莞求学的最后一个春天里,父亲和我说起大理大学的春樱,我和他说起东莞燃烧的木棉花。
这些微小的花朵让我将故乡的记忆与东莞的4年联系在了一起,至此我的灵魂深处除了故乡的印记,还留下了他乡的不舍。两座小城的人、事、物随着花香藏入了我的记忆深处,慢慢演化为我行走于世间最为自豪的底气。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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