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是很久之前的日子了,那时的我也还是很小时候的我。
大约是在我五年级时一个秋天时令的周假。当时学校两周放一次假,每次假期自然都很快乐,只记得那时的我喜欢在田里闲逛,不管春夏秋冬。正值深秋时节,梨树地里落满一地黑红色的落叶,像黑鸭的绒毛。地头的杂草也早已褪尽了鲜嫩的绿色,只剩下干枯的深黄。站在深秋的田间小路上,唯一有活力的色彩就是头顶的蓝天,这时的天空异常干净而高远,真像一块浅蓝的绸子。
放假那天,我照例早早写完作业,领着忠诚的小黄狗,在深秋的风景里穿梭。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秋天,我更热爱暮春,那是个充满活力、朝气蓬勃的时节,不仅温度适宜,也没有令人讨厌的蚊虫。此时梨早已被摘光,苹果也没剩几个,我望着排成一列的梨树,黑色的枝条像一团团纠缠着的麻线,令人心烦。漫无目的地兜兜转转,终于又回到了家门口。我一进门,母亲便问我:“咱去大猛家窖里拾山药,你去吗?”
对于正十分无聊又充满探究欲的我来说,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二话没说,我跟着母亲坐着电瓶车、迎着秋风,向马屯村北的地里深入。尽管这边也种了梨和苹果,但这时候也就只剩下山药地里热闹了。大大小小的拖拉机“咚咚咚”地喘着粗气,后面跟着一群提着篮子、在松软泥土里艰难跋涉的人。黑黄的泥土和浅蓝的天空形成鲜明的对比,真有点油画的感觉。
不知不觉我们就到了大猛家的山药窖里。地窖非常大,和我想象中的小土坑完全不一样,着实给了当时的我一些震撼。我们乘上一台看上去比较原始的电梯,摁动开关,“乌拉乌拉”的巨响刺入耳朵,仿佛来自千年以前的咆哮声。我们离地面越来越远,光线也越来越暗,一种像进入古代遗迹的紧张感蔓延开来。
终于到了地窖下面,此时唯一的光线来源就是昏黄的电灯光。向前走去,山药独有的清香味夹杂在浓厚的泥土味中扑鼻而来,让人有些陶醉。再往前走,只有一小堆山药,后面还有很大的一片空地,我不敢想象丰收时期的“山药山”得多大。旁边还有几个装山药的工人,他们拉家常的声音传来,偶尔夹杂着几声爽朗的笑声,给这冷清的氛围平添了几丝暖色。
然而,我一会儿就待不住了。冰凉的环境和几乎要溢水的潮湿空气让我感到难受,只好独自回到地面上来。闲来无事,用双手刨开潮软又有些冰凉的泥土,企图寻找到那些生长错位而因此幸存的山药。可没过一会儿我就泄下气来,也许是剩下的山药也早就被村里的老人们拾净了,也或许是我不知道专业的拾法,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于是,我就这样在地里自娱自乐地玩着,有时幻想自己是率军北伐的忠武侯,又有时幻想自己是横跨大洋的哥伦布……
转眼就到了黄昏的时候,我不经意抬头望向西方,边缘有些模糊的太阳,变成了仿佛要流油一般的鸭蛋黄。整片天空也不再是浅蓝色,取而代之的是以落日为中心的渐变色,从红、橙、黄、淡黄,渐变到淡蓝、蓝、紫蓝……偶尔,几只黑色的燕子从远方掠过,平添了几分浓郁的惆怅之感,那时的我似乎理解了一些悲秋的诗句。
周围的空气骤然冰凉,我赶紧往地窖的方向奔跑,母亲站在地窖口,微笑着问我跑哪儿玩去了。坐在电瓶车后座上,我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夕阳已被广袤的地平线蚕食了大半,秋意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们在地面的砖路上缓慢地行驶,慢慢地深入到这幅寒秋的画里……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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