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雪花,形状都不尽相同,迟子建作品中对雪的描写也是如此。她的小说集《朋友们来看雪吧》中共收录了10篇以雪为主角或背景的作品,呈现了一个风雪弥漫的市井人间。

  在迟子建出生和成长的极北之地——大兴安岭地区,一年当中有6个月的时间都在飘雪。雪花,是她认知世界与感悟生命的重要媒介。在进行文学创作时,她构建的小说世界中,雪花翩飞便成为了最常见的图景之一,不仅为故事情节发展营造了氛围,更是可以与人物并置为同等地位的重要元素。

  雪花是极寒生活的日常。《朋友们来看雪吧》中,乌回镇“到处都是积雪,远山近山都是白茫茫的”,“我”在乌回镇的那个难忘却又充满遗憾的夜晚,通过窗棂的嚓嚓声,感知到窗外正在下雪。次日清晨,当“我”看向窗外的大雪时,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人生中,会有太多的擦肩而过,美好的邂逅总是突如其来又倏然而去,好在雪花依旧。在这样怅然若失的心绪中,“我”仍然鼓励朋友们来看雪,因为“雪是绝对不会拒绝你的”。可以说,雪花已成为迟子建小说中的重要角色,是她虚构世界里不可或缺的日常。

  雪花寄托着对故人的思念。《鹅毛大雪》中,在姥姥的家乡,雪常常一下便是一夜。每当看到院中积雪,姥姥总是称它是“鹅毛大雪”。然而,当“我”去鹅圈里取一根真正的鹅毛,与雪花比对大小时却发现,它要比雪花大出许多倍。尽管如此,姥姥依旧这样称呼它。鹅毛大雪中,姥姥会为“我”烤火烧,带“我”去邻居家劝架,在冬捕时节补网、织网。终于,当她骤然离世,“我”才真正领悟到,鹅毛大雪是姥姥对雪花的特指,此刻却成为了人世间生离死别的象征,寄托着“我”永恒的思念。

  雪花暗藏着生命的智慧。《采浆果的人》中,“雪花就像一位端庄、美艳、率性的公主,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乘着冬天的雪橇来了。”被浆果带来的利益迷住双眼的人们,面对冰封的大地目瞪口呆,只有“痴傻”的大鲁二鲁秉持着春种秋收的朴素观念,在大雪悄然而至前,守住了一年的收成。《炖马靴》里,回望抗战的艰苦岁月,“雪粉飞扬,常迷了人的眼睛”,但是“父亲说他们不讨厌这样的迷眼,因为雪花纤尘不染,就像老天送来的润眼膏,无比清凉”。雪就好似睡着的水,不仅在篝火中可以转化为生命之源,还能将马靴中的牛皮炖煮出香气来。《雪窗帘》更像是一则寓言,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与成见,就如同严寒中挂在车窗上的“雪窗帘”,需要用真诚与爱心去融解。

  作者在自序中这样写道:“人这一生,谁又不曾有风雪弥漫的时刻呢。”在千百种形状之外,迟子建用文字构建出的雪花,既有荒寒凛冽的一面,同时也兼具了悠远诗意的意境,与蕴藏在日常生活中的温暖。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