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家,它总是忘记我。

  一推开院门,它要么在树下晒太阳,要么在井边打盹。听见响动,它的耳朵会先转过来,可身子却懒洋洋地不动。等我进了院子,它才慢悠悠地起来,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脑袋瞅我,在它的眼里我成了个陌生人。

  我蹲下来,从包里翻出它最喜欢吃的小鱼干,又轻轻叫它名字。它往前走了几步,可又犹豫地停下来,最后只“喵”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每一次回家,我们总是这样生分,但从前不是这样的。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它的情景,那时朋友把纸箱递给我,笑着说:“这小家伙,最会逗人高兴了。”

  我打开箱子一看,原来是只小狸花猫,才巴掌大,睡得肚子一起一伏的。听见动静,它抬起脑袋,一双圆眼睛迷迷糊糊的。它一点也不怕生,还蹭着我的手指。

  它很快就融入我的生活里,并且我还发现了它最喜欢的玩意——沙发角落里我落下的一个毛绒球。它常常用两只前爪紧紧抱住球,后脚不停地蹬,还会“呜呜”地叫。有时它还把球压在身子底下,又突然跳开,像在跟球打架似的。玩累了,它就叼着球跳上窗台,把球枕在下面,在太阳底下团成个毛球。

  但最让我头疼的是每到半夜,它不知怎么就来劲了,在客厅和卧室之间跑来跑去,每次跑起来爪子踩得地板咚咚响——楼上楼下可都住着人呢。

  有次它玩着毛绒球,结果一头撞在茶几上,茶几上的玻璃花瓶晃了晃,“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它吓得蹦了起来,然后钻到了沙发最里面,我无论怎么叫它,它都不肯出来。

  我看着滚到一边的毛绒球,再看看沙发底下它那害怕的眼神,纵使万般不舍,还是决定将它送回老家。我心里面清楚,这里对于它来说太小了。老家对于它而言,才是一片广阔的“天地”。

  那一天,我把毛绒球洗得干干净净,放进箱子里。它趴在箱子里面,安静地看着我,好像不明白这次为什么要走这么远。我隔着箱子摸摸它的头,车开动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

  从这以后,放假就成了我最期盼的事。

  坐在回老家的车上,我看着窗外,总忍不住想:它这会儿在干什么呢?是在菜园里追蝴蝶,还是跟邻居家的狗打闹?它还玩那个毛绒球吗?老家院子那么大,它会不会早把球弄丢了?

  答案要等到第二天早上。

  几乎每一次,我第二天推开门,都能看见它端端正正蹲在门口——那个毛绒球被它摆在门前,像是份精心准备好的礼物。它一看见我,眼睛就亮了,低下头,用鼻子把球朝我这边推,一下,又一下。

  我笑着捡起那个小球,往院子里一扔。它立刻压低身子,然后冲了出去,在球落地前就叼住了它。它不急着玩,而是马上跑回来,把球放在我面前,然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每到这时候,一路奔波的疲劳,分开时的舍不得,还有刚见面时它不认识我的样子,我全都不在意了。

  我们见面的日子不多,所以每次在一起的时光我都特别珍惜。我坐在屋檐下,看它在草堆里追着自己的影子,一看就能看很久,看着看着,就好像又看见当年那个在窗台阳光下,抱着球睡觉的小毛团。

  它可能永远都是只记性不太好的傻猫,每次都需要一晚上来熟悉、一白天来重新认识我。

  这真的没什么。当它走过来,用脑袋蹭我的手心,又把那个破破的、却最珍贵的毛绒球轻轻推到我脚边的时候——

  我就知道,它想起我了,它又重新记起了我。这样,就够了。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