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前的节庆（小说）
暨南大学学生 吴泓逵（18岁）
来源：中国青年作家报
（2026年01月27日 01版）
商在部落中央，点起了一团巨大的篝火。每年春冬交界之际，山里会有年兽侵入部落。只有这样点燃巨大的篝火，才能吓退年兽。商把最后一捆干柴用麻绳绑紧，摆在火堆右侧。天色渐黑，火堆越来越旺，几乎映红了半个夜空。
几个人围坐在篝火边，像往年一般相互分享着自己的故事，这静谧美好的悠长夜晚，便是商一年采猎后，最难得的休闲时光。全族见闻最多的禾，带头讲起自己的故事。他告诉商，部落后面有一条小道，通往山的那边。那里住着一群怪物，他们长着四条长腿，跑得比我们部落最迅捷的猎手还要快。他们身上都长着虎皮，嘴里还总发出奇怪的咕噜声，像狼，又像豹。
禾绘声绘色地，用肢体给商比划着。
“还有这种事？”商惊讶道，脑中不由得想象着禾所说的画面。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形象浮现在商的脑海中。那样子，和商现在所驱赶的年兽没有什么两样。
禾突然煞有介事地盯着浓得化不开的夜，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怪物冲过来，把他们撕裂。商被他吓了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两步。商滑稽的样子，顿时激起其他人一阵大笑。
与此同时，木屋里几位部落长老正商讨着是否要驱赶山后那群不速之客。
“他们那里的怪物全都长着长牙，整日整夜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部落里的人吓得都不敢去打水。”其中一位敲着圆桌说。
“我可听说那边的怪物以老虎为食物，我认为还是不要自找麻烦。”另一位老者抚着白花花的胡子，眼神怯怯地望着地板。
“山那边的怪物必须要驱赶，等过了今天就把所有16岁以上的男人召集起来。”族长下定了决心。
屋外火光冲天，夜幕下的故事仍在继续。听着禾的讲述，商不由得对那群寄宿在山林旁的怪物感到好奇。
“他们住在哪里？”
“他们用什么吃饭？”
“他们的腿这么长，怎么种地呢？”
商的问题越来越多，禾却没办法全部解答。商有些失落。有人撺掇着商去探一探虚实，但商犹豫着不敢动身。他感觉此时心里像被木夹子夹着似的，揪着心脏蹦蹦跳。
又有几个人靠了过来，大家都开始鼓动起商来。商更加心动了。禾幽幽地说，天亮了，那条路就堵上了。商于是下定决心，顺着禾指的方向走，打算去一探究竟。
夜很黑，不时有野兽的嚎叫声响起。杂草丛中，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商心惊胆战，步伐愈加急促。脚趾踩在干枯的树枝上，嘎吱作响。黑夜里，每一个毛孔的感官都在被无限放大。
商终于在小路的尽头看到火光。于是，商尽量轻地俯下身子，躲入杂草丛中。商尽力不让自己弄出太大的响动，可心脏却老忍不住怦怦直跳。
他忘不了禾所说的，跑得飞快的四条长腿，也忘不了那低沉如虎豹的咕噜声。那些怪异的、无法沟通、无法交流的野兽形象，在商脑海中愈加鲜明。他现在要面对的，可能和他们需要燃起大火抵御的年兽没有区别，都是充满危险，无法理喻，难以沟通的怪物。
商小心地向前，生怕黑暗里探出四条腿的长牙怪物一口就将他撕碎。商慢慢靠近树林中央，眼前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火堆。只见火堆下，坐着4个身上长着不知什么毛发的怪物，像鸡又像猪。他们头部长着红色长毛，鞭子般垂在地上。商瞪大眼睛，又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拴住的四条长腿。
“哎呀！”商险些尖叫出声，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多想拔腿就跑。可刚刚他听见火堆边的怪物，竟然忽地发出了一声尖笑。商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
“怪物也会笑吗？”商好奇地探出头去。
这一次，他看到一个怪物，猛地向黑暗里看了一眼，被吓得一激灵。旁边几个怪物，则立马爆发起尖利的笑声。
“这可真奇怪。”商歪着脑袋想。刚才那些怪物的样子，不正是和我一样吗？
“这些怪物，他们和我们一样，因为害怕黑暗里的年兽而点起火堆。还和我们一样，为消遣漫长的夜晚在火堆边说笑，这可真奇怪……”
商走了，在天亮前回到了部落，但隐约中，他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这些怪物也并不是这么面目可憎。他们与商在同一片土地上做同样的事，和商和禾都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哪里是怪物。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人哪！
商把这个想法带回部落，部落里的人也很是惊讶。
这些怪物竟然也点燃篝火，也在火堆边谈笑。
没有人再认为他们是怪物了。
4天后，商的部落派出一位使者，带着部落里的特产小麦前往山边。后来，两个部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商的部落把种植技术传授给他们，他们又把驯养4条腿的马匹的技术传给商的部落。两个部落越来越大，每年都会聚在一起燃起篝火，共同抵御野兽，两个部落的人就顺势在火堆下分享自己的故事，一个个安静而美好的夜晚如河水般流去。
再后来，没有人再需要用火堆来驱赶野兽了。只是春冬之季，点火讲故事的习惯还在延续。
大家都在这段时光里，互相分享部落的所见所闻。人们把这当作节日庆祝，每年春天大家都聚在一起。
你问我，商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或许确实存在这么一个商，又或许没有。但是我能肯定的是，在那个部落与部落间语言不通的时代，一定有过这样的故事。
责任编辑：曹竞 毕若旭
商在部落中央，点起了一团巨大的篝火。每年春冬交界之际，山里会有年兽侵入部落。只有这样点燃巨大的篝火，才能吓退年兽。商把最后一捆干柴用麻绳绑紧，摆在火堆右侧。天色渐黑，火堆越来越旺，几乎映红了半个夜空。
几个人围坐在篝火边，像往年一般相互分享着自己的故事，这静谧美好的悠长夜晚，便是商一年采猎后，最难得的休闲时光。全族见闻最多的禾，带头讲起自己的故事。他告诉商，部落后面有一条小道，通往山的那边。那里住着一群怪物，他们长着四条长腿，跑得比我们部落最迅捷的猎手还要快。他们身上都长着虎皮，嘴里还总发出奇怪的咕噜声，像狼，又像豹。
禾绘声绘色地，用肢体给商比划着。
“还有这种事？”商惊讶道，脑中不由得想象着禾所说的画面。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形象浮现在商的脑海中。那样子，和商现在所驱赶的年兽没有什么两样。
禾突然煞有介事地盯着浓得化不开的夜，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怪物冲过来，把他们撕裂。商被他吓了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两步。商滑稽的样子，顿时激起其他人一阵大笑。
与此同时，木屋里几位部落长老正商讨着是否要驱赶山后那群不速之客。
“他们那里的怪物全都长着长牙，整日整夜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部落里的人吓得都不敢去打水。”其中一位敲着圆桌说。
“我可听说那边的怪物以老虎为食物，我认为还是不要自找麻烦。”另一位老者抚着白花花的胡子，眼神怯怯地望着地板。
“山那边的怪物必须要驱赶，等过了今天就把所有16岁以上的男人召集起来。”族长下定了决心。
屋外火光冲天，夜幕下的故事仍在继续。听着禾的讲述，商不由得对那群寄宿在山林旁的怪物感到好奇。
“他们住在哪里？”
“他们用什么吃饭？”
“他们的腿这么长，怎么种地呢？”
商的问题越来越多，禾却没办法全部解答。商有些失落。有人撺掇着商去探一探虚实，但商犹豫着不敢动身。他感觉此时心里像被木夹子夹着似的，揪着心脏蹦蹦跳。
又有几个人靠了过来，大家都开始鼓动起商来。商更加心动了。禾幽幽地说，天亮了，那条路就堵上了。商于是下定决心，顺着禾指的方向走，打算去一探究竟。
夜很黑，不时有野兽的嚎叫声响起。杂草丛中，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商心惊胆战，步伐愈加急促。脚趾踩在干枯的树枝上，嘎吱作响。黑夜里，每一个毛孔的感官都在被无限放大。
商终于在小路的尽头看到火光。于是，商尽量轻地俯下身子，躲入杂草丛中。商尽力不让自己弄出太大的响动，可心脏却老忍不住怦怦直跳。
他忘不了禾所说的，跑得飞快的四条长腿，也忘不了那低沉如虎豹的咕噜声。那些怪异的、无法沟通、无法交流的野兽形象，在商脑海中愈加鲜明。他现在要面对的，可能和他们需要燃起大火抵御的年兽没有区别，都是充满危险，无法理喻，难以沟通的怪物。
商小心地向前，生怕黑暗里探出四条腿的长牙怪物一口就将他撕碎。商慢慢靠近树林中央，眼前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火堆。只见火堆下，坐着4个身上长着不知什么毛发的怪物，像鸡又像猪。他们头部长着红色长毛，鞭子般垂在地上。商瞪大眼睛，又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拴住的四条长腿。
“哎呀！”商险些尖叫出声，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多想拔腿就跑。可刚刚他听见火堆边的怪物，竟然忽地发出了一声尖笑。商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
“怪物也会笑吗？”商好奇地探出头去。
这一次，他看到一个怪物，猛地向黑暗里看了一眼，被吓得一激灵。旁边几个怪物，则立马爆发起尖利的笑声。
“这可真奇怪。”商歪着脑袋想。刚才那些怪物的样子，不正是和我一样吗？
“这些怪物，他们和我们一样，因为害怕黑暗里的年兽而点起火堆。还和我们一样，为消遣漫长的夜晚在火堆边说笑，这可真奇怪……”
商走了，在天亮前回到了部落，但隐约中，他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这些怪物也并不是这么面目可憎。他们与商在同一片土地上做同样的事，和商和禾都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哪里是怪物。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人哪！
商把这个想法带回部落，部落里的人也很是惊讶。
这些怪物竟然也点燃篝火，也在火堆边谈笑。
没有人再认为他们是怪物了。
4天后，商的部落派出一位使者，带着部落里的特产小麦前往山边。后来，两个部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商的部落把种植技术传授给他们，他们又把驯养4条腿的马匹的技术传给商的部落。两个部落越来越大，每年都会聚在一起燃起篝火，共同抵御野兽，两个部落的人就顺势在火堆下分享自己的故事，一个个安静而美好的夜晚如河水般流去。
再后来，没有人再需要用火堆来驱赶野兽了。只是春冬之季，点火讲故事的习惯还在延续。
大家都在这段时光里，互相分享部落的所见所闻。人们把这当作节日庆祝，每年春天大家都聚在一起。
你问我，商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或许确实存在这么一个商，又或许没有。但是我能肯定的是，在那个部落与部落间语言不通的时代，一定有过这样的故事。
责任编辑：曹竞 毕若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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