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格外冷,路上结了一层薄冰,柳枝上也有冰碴,风一吹,叮叮当当的。胖胖的鸟儿偶尔出现,也只是沉溺于阳光,而老彭则沉醉在叫声中,坐在门口。

  檐上垂下一根根冰锥,水缸里结了厚厚一层冰,睡莲不知道能不能活,老彭想。一个八旬老人,还能有养睡莲的雅兴与力气,这点她是自豪的。“老头子呢,怎么还不回来?”她有些迷糊。

  雪停了,老彭望见乌云,往桥边看看,便扶着墙,一点一点用拐杖支撑着,从小椅子上站起来。她看见麻雀,张张嘴,没说什么,一小步一小步往屋里头走。地上滑,不敢太依赖拐杖,她只好扶着墙。“老头子在的话,还有个人扶。”她望见老头子的毛线帽子放在炕上,便先走过去往炕下添了点火,然后坐到炕上,拿着帽子,呆呆地看。桌子上有一个小罐子,是儿子上个月回来时带的什么护手霜,让她每天都涂,她哪舍得,只在高兴时抹一点儿。旁边的洗发水瓶子里插了几枝蜡梅,一个小篮子里放着针和线……

  对了!老彭突然想起:自己要去找老头子,天快黑了!她拿着老头子的帽子,拄着拐杖,又一小步一小步走出家门。

  这一路上,她没少操心,老头子去哪里了?中午也没回来,他胃不好,在外面肯定吃不惯,给他做了白菜炒肉,酒酿还有,但得让他少喝点……

  走到小桥上,老彭闻到了爆辣椒味,呛得咳了几声。是呀,他们两口子在年轻那会儿也吃辣,每顿都缺不了辣,炖个豆腐、炒个青菜,都要足够香辣,有“锅气”。现在她一吃辣就胃疼,只能吃得清清淡淡,盘子里的菜色像是日落后天边的青色。云朵透明,但看不见阳光,有些鸟再也飞不起来,有些鱼再也潜不下水。

  老彭想,过几天大年初一,得带老头子去镇上赶集,买点酥,买点糕,春联窗花也要买。对了,再给老头子买件新袄子,自己再买条花围巾……老头子也真是,非要每天去田里瞅瞅,有啥瞅的?大冬天的,田里跟盖了白被子似的,什么也看不见……快春天啦,到时候去村后的小林子里摘点“椿芽子”回来,再杀只鸡,白酒还有几瓶,再去谷仓拿点白菜萝卜……

  老彭一路走过茶馆、粮店、卖小玩意儿的铺子,都没看见老头子。最后,到了老头子厂区的麻将馆,她问老板:“我家老头子在吗?”

  “您老糊涂啦?胡老上个月走了啊。”

  老彭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握着老头子的帽子,望着天,迷茫焦急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清明。对呀,自家老头子上个月走了,老头子不会再回来了,可自己还习惯性地牵挂他……这把椅子一如往昔,但她身旁少了一个人,自己孤独地坐在那里。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痛苦和哀恸,周身仿佛凝结着一层冰冻的雾。

  柳枝弯弯,像是你的眉眼,云朵凝结成冰,泪水洒满过往。如果有明天,我们愿意待在昨天,因为,昨天有一个我们最牵挂的人。

  见习编辑:郑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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