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升最新创作的中篇小说《打拐》,以一个非常现实的议题为切口,绕开了同类题材中的脸谱化书写,从多重视角铺展开李、林两个家庭20余年的悲欢,在悲情与温馨的交织中叩问人性幽微,于跌宕的故事里勾勒出世间百态。值得一提的是,作品没有将“打拐”写成非黑即白的道德审判,而是以克制温婉的笔触,描摹出命运拉扯下的人间悲喜,字里行间皆是对人性的深度体察,也让我们看到现实题材创作的另一种可能。
小说的叙事颇具巧思,作者以多个人物视角为经纬编织故事,让李来福、徐慧英的锥心之痛,温老师、林老师的失子之憾,林小鹏的身份之惑,吴初生的复杂之念,张警官的执着之韧拉扯交织,深刻照见打拐事件背后不同的人生切面。故事跳出了单一的寻亲视角,不再是简单的“失子—寻子—认亲”的线性叙事,而是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家庭,因一场意外被捆绑在一起。20余年里,林家的其乐融融与李家的支离破碎形成鲜明对照,一边是失而复得的温暖,一边是永失所爱的煎熬,强烈的反差让故事的戏剧张力拉满,也让现实的痛感直抵人心。
最见创作功力的,是作者对人性的多维度解读。作者没有将人物置于道德的两极,而是深入人性的褶皱,书写出复杂的情感涟漪。吴初生作为“人贩子”,本应是被口诛笔伐的角色,但作者并未一味抨击其行为,而是追溯其动机——为报答温老师的知遇之恩,弥补恩师失子的缺憾。这份初衷里的善念,与拐卖行为的恶行成了强烈的人性冲突,让这个人物摆脱了扁平的反派形象,成为一个被情感裹挟的复杂个体。而温、林二位老师对林小鹏的视如己出,既是失子后的情感寄托,也是一份跨越血缘的养育深情,让后期的认亲变得愈发艰难,也让读者在情感上陷入两难:既同情李家20余年的寻亲之苦,也不忍林家再度经历失子之痛。在这里,杨晓升对人性的书写,始终保持着一种温柔的审视,不急于给出道德评判,而是让读者体会人性的复杂与多面。
(上接1版)小说中的人物鲜活立体,每一个角色都承载着独特的情感,成为故事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李来福与徐慧英的人生,因儿子的走失彻底偏离轨道。妻子的重病、女儿的差强人意,把一个普通家庭的破碎写得入木三分;温老师与林老师用20余年的爱,将林小鹏养育成人,养育之恩重逾千斤,让血缘与亲情的抉择成为无解的难题;林小鹏的身份困惑,更是戳中了被拐儿童的共同痛点,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一边是朝夕相伴的养父母,两难的选择道尽了被拐儿童的人生无奈。而张警官则是故事里的一抹亮色,他数十年如一日的执着,成为作品中连接两个家庭的纽带,其尽职尽责的形象,让冰冷的现实里多了一份温暖与希望,也让作品的主题多了一层现实关照。
杨晓升的文字依旧保持着娓娓道来的风格,没有激烈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却让细腻的笔触直抵人心。他写李家的日常,驳杂细碎却满是温馨。写林家的生活,平淡温馨却暗藏隐忧,让读者感受到命运的无常;写认亲的场景,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却以克制的笔墨烘托出人物内心的翻江倒海,这种留白式的书写,让故事更具张力。结尾作者以“啼笑皆非”的打拐结果收尾,让整个故事的余味悠长,读者在唏嘘之余,对打拐、对亲情、对人性有了更深的思考。
杨晓升跳出了传统题材的创作窠臼,以人性为核心,以温情为底色,在讲述一个寻亲故事的同时,写出了现实的复杂与人性的多面。让我们看到,打拐不仅是一场法律与犯罪的较量,更是一场人性与情感的考验,而在这场考验里,没有绝对的赢家,只有命运的拉扯与人性的坚守,为当下现实题材创作提供了新的思路。《打拐》让我们感受到,优秀的文学作品,不仅要关照现实,更要深入人性,在故事里传递出对人的关怀与思考。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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