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福州的几天，无论是打车、吃饭还是在路上行走，这里的人们话很少，大家都在默默地沿着自己的轨道行走。这种从容有余的心态，给人一种生活间的踏实感。这种感受就像是坐在河边，看着春天的花瓣正在落下，只有把眼前的视界都揽进脑中的欲望。

　　走在烟台山里，道路并不是按着横平竖直规划而来，有时候会互相穿插，随着地形而应和着道路。这种顺应而变的透气轻松，让人想到了在街上看到的学生们，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回到小区门前，带着想在家中休憩的期待，随着锁链的声音静静回家。一切都好像日常到没有什么期望，但也就是这些，又有某种冥冥之中的期待。

　　这里的生活节奏真是让人有些着迷。

　　黄昏的时候，进了一家当地人平常也吃的捞化店，店里收拾得很干净，腥腥的虾油味道从调料台里延伸到每一桌。隔壁桌的小学生戴着红领巾，呼哧呼哧地吃着细面，看得出来，他吃得已经达到了一种发汗的境界。木制的坡屋顶下竟然少有说话的声音，即使后桌在聊天，也是很小声地交谈，这样搞得我竟然有些不习惯。仔细想想，是因为环境的声音少了，只有零星的锅碗碰撞声音，连屋外的车辆、风声、屋内零件的声音都没有。

　　二

　　龙岩土楼王，谁能知道一张便宜的门票，竟然是一位老爷子的落幕。

　　因为我很想参观《大鱼海棠》的取景点——土楼王，所以也包车去漳州了。一路上，司机师傅上上下下地介绍得很全面，也说在这个土楼王的旁边，有一个后建的土楼，楼主是一位90多岁的老大爷。

　　“什么是楼主？”

　　“就是这个土楼是他修建的，归他私人所有，称是楼主。”

　　“他可真长寿啊。”

　　“咦，那里的人都很长寿，八九十岁不在话下。”

　　等到了门口，我在手机上买票，竟然发现门票少了10块钱，师傅还在奇怪，之前他都是原价买的。

　　当地导游解释说，因为原侨福土楼主在3天前辞世了，现在正在置办丧事，不能参观，所以这几天的门票打折了。我其实还没太反应过来，有些对不上号。

　　“是那个土楼王楼主吗？”

　　“是的，老爷子前几天走了。”

　　在广场上能听到里面在放丧乐，也有一个男人在里面倾情唱着《我的老父亲》，我想可能是他的其中一个儿子在唱吧。

　　进了土楼王，发觉如果不去亲眼看一看，是感受不到历代人生活在其中的气象。这四重的房间古今变化迁移着不同的功能，有厨房变迁成了居住房间，有浴房改成了厨房，但不变的是中心供奉的菩萨像，那是他们祖先的信仰。

　　土楼内的游客声环绕不绝，晃晃悠悠地走在石板路上，小小的水沟从台阶细细穿流，用指尖轻轻划过松木板上的纹路，有时也会想象千辛万苦的“异乡人”围居在此生活的情景。而他们的后代继承着姓氏依旧沿居于此，做着旅游业的小买卖，或是承担着当地导游的工作，养活着一家老小。

　　三

　　在厦门八市里，写着价格的纸牌子遮遮掩掩地插在水果里，让人期待着能有着更便宜的价格。莲雾在主街上卖，起初有10块钱3个的，再往后走走有10块钱4个的。到了10块钱5个的时候，我忍不住停了下来。作为一个刚来厦门一天的外地人，在门口被宰了之后，我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差不多的价格了。

　　水果摊的主人是一位老太太，剪的南方老奶奶常有的短发，一个齐头帘，薄薄的蘑菇头。从我记事起，我姥姥也是这个发型。在嘈杂的海鲜超市中，老人操着口音介绍着她的莲雾。

　　她听见了收付款到账的声音，挥挥手，“唉，谢谢了，谢谢。”这句话的声音，让人想到一个在海上漂泊了几天的人，收获无几，但看得鱼竿轻动，钓上一条小鱼，既不足以兴奋，但也还需感谢大海的恩赐。

　　音落之时，我已经入身于油腻的主街之中，随着拥挤的人群走远了。几步之后，心中有几分酸，我仿佛间把她看作了我姥姥，矮矮小小的身子，短短的头发，勤劳的小手，无奈的样子。

　　垃圾车从街上把人们挤到了一边，我看了看表，已经晚上9点半多了。一条街上，老人们居然还在街上吆喝，熬夜售卖着东西。我又买了老两口的火参果，佝偻在电箱后面老人的红毛丹。好像这样心里才能安宁。

　　四

　　泉州古城，满巷都缠绕着姜母鸭的味道，使人辨认不出任何其他的气味。这是一种糖和油绵绵交织后，又缝入姜片的香气。它不似油锅里爆香的果断，更像是一段慢慢悠悠的体会，是某种油炸奶油糕点的诱惑。

　　因为要赶火车的时间，所以我并没有将古城内的所有景点都看一遍。我最后从文庙出来，便疲惫不堪地打车要回去了。

　　“走吧。”坐上出租车之后，我望着车窗外，像是给泉州做个告别。车窗框选着外部的景色，街面像是画布一样徐徐向后移动，时空在此平行，给远乡的旅客一句如梦如幻的偈语。

　　从车窗向外看去，映来一片让人无法忘记的景象。眼前的街面烟火缭绕，层层叠叠的屋檐上，脊兽更像是绽放的烟花。殿前的人们高举着供香，一组一组的厚厚香柱缓缓通天。乌蒙蒙的天空下，香火把那块地方笼罩着，让人疑惑这苍穹是天空的本色还是烟火的颜色。那里更似一处仙人在世间留步的小行宫。

　　我的心情忽然激动起来，想要出租车师傅停下车来，让我再去看一看这盛况。但我的嘴还没有来得及张开，司机已经拉着我按照固定的路线向前开去了。这个如花绚烂的地方倏地移动到车窗后面，渐渐地缩小了。

　　“走吧。”我只好挤出了这句话。

　　“那是关岳庙，很灵的！”司机师傅揉着方向盘，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如果我从文庙再多走几步，就能身处这烟火鼎盛的地方。但又仔细想想，或许我心中暂时并无大愿，也就与这般灵验的地方擦肩而过了。恍然心神，关岳庙在我记忆中成为一处很美丽也很神秘的地方。

　　责任编辑：宋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