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站不是我见过最大的车站,但是它洁净而宽阔,都是苏式风韵的显著再现,给游客留下深刻的初印象。整个车站大壁是苏州园林式设计,那六边菱形和实木色,错落又有序地排列着。走到外面回头看大站台,顶部的台崖是苏州房屋上沿的样式,基本还原苏州亭、台、楼、阁的特点,往前走还会看到车站侧边设计融合了池水假山布局等。

  还没到平江路,我就已经感受到水乡民居的气味,那黄狗舔着舌头守着家门,斜阳隐隐微照小窗,绿潭水波荡荡,老人在家门口坐着闲谈晒夕阳,炊烟轻起腊肉漆漆,竹架搭着晾晒的衣,老木门里掩盖着另一个世界,这勾勒出浓浓的生命图景。平江路是苏州一条沿平江河的小路,也是苏州古城保存最为完整的一段,是古城缩影,对照南宋《平江图》及明末《苏州府城内水道总图》,平江路基本延续了唐宋以来的城坊格局。河岸水景与居民烟火气相伴,沿街保留了许多老宅风貌,虽然不少已经做了经营的商铺,但外表并不张扬,悄悄隐于那木制门板下。与同是苏州老街的山塘街相比,平江路少了许多商业气息,最让人舒服的一点,是安静,不喧闹的清幽,走在平江路街上,能舒畅地享受这水乡光景。从平江路向南,走几步便能听到古琴悠扬,是琴馆,取道中张家巷,不几步,又是一种江南丝竹之声,喜气热闹。循声向前,是一处评弹博物馆,绕过前厅展设,后院即是书场。从书场转出,再往巷子深处走,又见一处昆曲博物馆。崇脊筒瓦,牌匾显赫,还挂着大红灯笼,似与一般传统的建筑相似,入门却感庭院里宽敞,石板铺地,两边是厢楼,北为朝南的大厅,南面正中是一个古戏台。

  平江路有许多石桥,从北端的东北街开始至南边的干将路,总共有17座桥,每一座桥都有着不同的韵味可够细细品酌,如苑桥,在平江路南端,跨平江河,“传为阖闾苑囿游憩之地”,还有朱马交桥(传岳飞贴身侍卫马后王横血溅于此),及胡厢使桥(仅有的一座拱式古石桥)等。与平江路垂直相接的是诸多狭小的街巷,悬桥巷﹑狮林寺巷等等,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有着长长的故事。巷子一径是高高的垣墙夹着曲折的街巷,不知高墙内深藏了多少私人小花园。园林讲究市园相隔,俗者屏之,或许这也显出了苏州生活的另一面,市井生活与清修别院从来便是互为表里,共为苏州文化空间的魂魄。那写于巷中的诗词,那婉转的小曲,那一个个烟雨故事,清雅高远的文人趣味自然提炼了苏州的精神气蕴,而“大隐于市”的美学体味却也需要人间烟火来成全。戴望舒的《雨巷》,描述的就是这里的丁香巷:“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琵琶语评弹艺术馆”在街边不算太起眼,但许许多多游客都慕名来听。它没有硕大的牌匾,只是一块不大的、竖挂在小弄巷门口颇普通的木质匾,我以为走进便能到馆的大门——事实上这评弹馆让每个来听曲的人兜兜绕绕,像寻宝一样步步沉浸,才到达深藏着的宅院花园内。掀开一层一层的布裹,肩膀擦过宅立的小铺,你会发现原来这评弹馆似一个小小园林,假山布水,石落花开,若是夏季来,花香满园的滋味可便宜了这票价钱。

  一人一茶杯,冲灌热水,手里冒着热雾气的绿茶像一浓墨汁一样摊开,悄悄地为我一人口腹独自绽放,实为我这夜晚享受美妙的评弹不可或缺的“隋侯之珠”。待到19点,评弹演奏开始,男先生先开场一曲《竹与梅》,一句“梅在竹边竹作伴,竹在梅边梅奉陪”,让我了解到观众与弹奏艺术家的相辅相成、竹梅相伴,一句“与君同饮酒三杯,今朝同赏竹与梅”,暗示着我们共同享受着这纯粹的、清澈的艺术。随后,一曲一曲,《岳传》的威武铿锵,《花好月圆》与《声声慢》的细柔,每一曲弹奏完,我跟着观众们一起鼓掌。

  曲奏过半,吴老师终于从绣着鸟语花蔓的门帘里走出来,她身穿深绿旗袍,出场后一曲《秦淮景》让我顿时暗喜。据说,吴老师是张艺谋电影《金陵十三钗》里那段《秦淮景》的原唱,我仿佛心灵入梦一般,直直盯着那琵琶微颤,“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评弹呀,你唱出了江南水景,唱出了吴侬软语的细腻,唱出了厚厚根植于此的文化,唱出了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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