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细雨,阳光灿烂,大雨倾盆。这几天的天气总是这样循环往复,变幻无常。

  “很久没有去练琴了,这个怪天气要负全责。”我边想着边望向窗外。天突然地放晴了,点点阳光飘落在小道上的洼洼积水中。我随手抓起手边的琴谱,就朝着学校的琴房走去。

  轻轻打开琴房半掩着的门,我竟落得一手的灰,想来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里面更是黑着灯。我摸着黑找到电灯的总闸,用力往下一拨,琴房里模拟的舞台光瞬间绽放开,照得我有些眼晕。只是略微一顿,我便迅速来到钢琴边,摆上我的四页琴谱,这是我这个上午必须完成的任务。

  “曲子高潮部分有三次转调,升降号要及时换过来,还有右手的八度是主音,需要倾注全身的力量来演绎。”我在心里默念,希望自己在练习中尽量避免重复相同的错误,这样才有可能在一个上午把曲子练习得相对熟练。但在后来练习的过程中,我左手的琶音和右手的快速八度似乎要分家了一般,各奔东西,再加上不同调子的转变,使得我的手指在白键与黑键之间逐渐迷离。我心中急得很,不仅仅是因为午餐时间快到了,更是怕这变幻莫测的天会突然下起大雨。

  琴房的门“吱呀”一声响了。我抬头,逆光循着声音望去,Y就这么顶着一头微分碎盖的棕发,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走进琴房。那是我第一次见到Y,我不认识他,到最后也不知道他是谁。我惊讶地看着他走向另外一架钢琴,拉出琴椅,坐下。

  “你预约了吗?”

  “嗯。”

  “也是这个时间?”

  “嗯。”

  或许是Y看出了我的震惊,又或许是他感受到了我些许的不情愿,他说自己可以依着我弹的曲子,跟我弹一样的,或者在一旁等我弹完再练习他自己的。Y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温柔,丝毫不在乎这个两个人同时在琴房里练琴的乌龙是怎么造成的。只可惜现在的我回忆不起他的脸庞,又或者说,那一天我根本没看清他的模样,只能草草了结对Y的描绘。

  许是Y的让步安抚了我的急躁,我告诉他练习自己的曲子就好,不用迁就我。可我还是低估了两架钢琴在一间琴房里产生的乐音,当Y的双手在琴键上狂舞时,两架钢琴本该悠扬的琴声变得狰狞,我只能看见自己的手指在琴键上时而跳跃又时而游行,却根本听不到本该属于它们的声音,这使我又莫名地恨起了Y,暗暗埋怨他的突然到来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提手落手,右脚猛踩踏板,我想着再弹这最后一次就罢了,但一定要盖过Y奏出的琴音。我开始弹奏,压上了我全身的力气。Y没了动静,窗外也一片寂静,天猛然暗了下来。重音、琶音、跳音接二连三地砸下,此刻的琴房似乎只属于我,天地都在听我奏乐,我以为这便是最悠扬的乐音。

  错了错了,我蹙眉,这些音符已经不仅仅单属于我一个人了。我没有停下,而那额外的琴声却是和哗哗的雨一同混进了我的乐曲之中,缠绵不息。

  是Y?是Y!我侧耳仔细倾听,那些音符不是源于另外的乐曲,而是Y配合着我的曲子留下的另外一重奏。狂风扑进琴房,我们的琴谱散落一地,雨水乒乒乓乓落下,发出一阵杂乱无章的喧嚣。然而,我的双手却仍未作罢,继续在黑白键中穿梭着,Y的演奏也从未停歇。在这片混乱之中,我们的二重奏竟显得那么和谐而美好了。

  一曲终,风声消散,雨水不再呢喃,我和Y也平静下来。捡起地上的一片狼藉,其实有那么一刻,我离Y很近。“你叫什么名字?”我本可以这么问他,但我鬼使神差地离开了。

  或许我只是希望在下次风雨交加之时,我想起的不是Y的姓名,而是那一曲我和Y在暴雨天留下的双重奏。

  转身走出琴房,轻轻带上门。“又是一手的灰。”我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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