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火苗跳动,火光照映,有一种明亮的温暖。屋外寒气流动,我坐在灶膛前取暖。锅里煲的是清水硬米粥,不一会儿,热气蒸腾,米香弥漫。
祖母来到灶前,揭开锅盖,用粥勺舀起锅里的米粒看了看,说:“可以吃了。”接着,她用火钳扒拉着灶膛里的柴火,没有燃烬的柴火熄灭拉到旁边的灶膛,留着再用;火炭一部分夹进火笼用来取暖,一部分在灶膛里平铺开来,架上火钳,取出糯米糍粑放上去。冬天的糯米糍容易变得硬邦邦,所以,吃的时候需要加热,用炭火烘烤是我喜欢的方式。
糯米糍在炭火的烤炙下,发出滋滋声,面向炭火的那一面,开始变得金黄焦香;而背面则变得柔软起来,不一会儿,“噗”的一声,背面糯米糍像是雪白无瑕的花朵一样绽开,花生白糖馅儿的甜味夹杂着米香,让人无从抗拒。一碗清水硬米粥,就着一块糯米糍,身体暖融融起来了,人也满足了,背起书包,向着学堂方向奔跑,背后传来祖母的叮咛:“去学堂,要听先生的话!”
远去的味道,哪怕过去很多年,仿佛依然就在昨日。事实上,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家乡的糯米糍了。有一年,在岳母家,大家一时兴起,买糯米粉做“糯米籺”,其实也就是“糯米糍”。岳母家的糯米籺配料丰富,有韭菜、五花肉、虾米。对于妻子而言,美味无穷,因为是她熟悉的味道。可我尝后,感觉配料太多,掩盖了糯米的味道,实难体验出儿时的滋味。果然,每个人从小吃到大的食物才是自己的心头好。
冬至,回老家过节。一早,父亲就去镇上买糯米粉了。祖母说猪肉佬的杂货店也有糯米粉,他却执意到镇上,说镇上的肥佬那里有小糯粉。哦,小糯,那的确是值得去买的!
记得以前家里种植的糯稻就是小糯。这种小糯是山里人家自留的谷种,颗粒小糯香足,民间称“小糯”。而市面上有一种产量高颗粒大的“大糯”,不过香气淡薄,口感欠佳。种植水稻累人。耕田人日升夕落,晨起暮归的付出,才有水稻的一天天成长。待到水稻扬花的季节,村子里弥漫在稻花的清香与甜蜜之中,这是一场来自稻田的浪漫,而糯稻花清新、淡雅,略带淡淡的米香,尤为让人期盼。糯谷收成后,可以做糯米饭、糯米糍。
糯米饭的滋味绝佳!以前农闲时候,祖母会煮糯米饭。糯米淘洗过后,倒进祖传大铁镬,加花生油翻炒。炒香之后,撒上豆角、大芥菜,加入调料、水,盖上镬盖进行焖煮,为防止热量散失,镬盖边缘再用菜叶密封。随着柴火的持续加热,糯米的香气有层次地溢出。不久,余留炭火慢慢烘焙。一段时间后,祖母揭开镬盖,渗透着豆角芥菜香的糯米饭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开吃的时候,浇上酱油,立马狼吞虎咽,大有糯米饭在手,天下我有的气势,特别是锅底那层油脂四溢的糯米饭焦,更是手快有手慢无。有时候,婶婶也煮糯米饭,而她煮的糯米饭风味更为糯香。无它,婶婶舍得放花生油,还会加入切成薄片的腊味,无人能够抵挡。
而将糯米碾成糯米粉后,用来制作糯米糍粑,那又是另一种风味了。
天晴,祖母晾晒糯米粉。糯米粉在阳光的照射下展示着洁白无瑕的姿容。清风拂过,糯米香在空气里来回飘荡,让人闻着就起了食欲。
以前逢年过节才做糯米糍,家人炒香花生,碾碎,加入白糖调制成花生馅儿。婶婶在糯米粉里加入少量的普通米粉,在米粉堆上挖一个小坑,倒上适量开水,立马用筷子搅拌,然后,趁着滚烫搓起了糯米粉团。这一步很讲技术,稍有不慎就会“返沙”,“返沙”的米粉会黏性降低,做不成糍粑。糯米糍粑做成圆月状,可煎可蒸,都可保持独特的糯米原味。煎糍粑时,柴火升起,炭火不但煎香了糯磁,也温暖了人间。
小糯米粉买回来了。家人开始调制花生白糖馅儿,同时,烧开水搓糯米团了,花生白糖馅儿包裹在雪白的糯米粉里,做成圆月形状,有一种圆满的感觉。
祖母坐在灶前升起柴火,准备煎糯米糍。我坐在板凳上,灶膛里火苗跳跃,让人通体暖和,而祖母又对着我讲述起了往事。
在祖母的絮絮叨叨中,我感受到了一种年轻时无法体会的珍贵。人生走到中年这个阶段,能够与家人团聚,坐在灶前烤烤火、聊聊天,吃上一块花生白糖馅儿的糯米糍粑,日子也算是平实幸福!
见习编辑:赵小萱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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