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前后的那几场雨,把心交给了北疆的草原,生灵们得水共欢。此刻,它们正以生机勃勃的姿态自由吮吸吐纳,从脚下一直奔涌到天际,舒展着生命辽阔、从容的画卷……

  骤雨初霁的清晨,我生活的图克小镇徜徉在草原的怀抱里,云雾弥漫处,草尖坠着晨光,沙柳摇枝、花棒含露,梭梭树稳稳地扎根,牛羊群悠然地踏青。一路上,身穿天空蓝、中国红工装的工人们,与草原广袤无垠的鹅黄、浅绿、翠绿、深绿相映成趣,契合相融。这纯净自在的绿,密密麻麻地侵入了工人的五脏六腑。

  北疆之地,风是草原威武雄壮的汉子,空气中裹浮着沙砾与草木混合的腥甜,深吸几口,只觉清清爽爽;倘若嫌不过瘾,那就置身其中,张开双臂拥抱草原,像一棵梭梭树一样屹立,贪婪地呼吸,直叫人欢畅惬意。

  分布在镇子周围的草甸子,我叫不出名儿,或者它们压根就没有名字。当地牧民的草场,小的几十亩、大到上百亩,雨水将这些新绿一片片缝合起来,满眼的青绿更沉、更匀、更野了,那么汹涌澎湃,也愈发饱满透亮。

  草原上,每种生灵都有它的脾气秉性,或粗犷豪迈、或温柔细腻、或坚韧挺拔、或倔强不屈,但它们总能在包容豁达的草原上绽放出生命独有的活气与风骨,雨浇不灭、风吹不散,牛羊啃不完。

  听!牧人的吆喝声从远方飘来了。羊群是最先出镜的,一拨一拨如流泻的云絮漫了过来,铺展在匀匀实实的绿色上,自顾自地啃食。牛群三三两两,尾巴轻扫、甩打着脊背踱步,那不紧不慢的步伐,悠闲的神态似乎是在告诉众人,它们才是草原的主人。混在群里的几只牛犊和羊羔子熟络起来了,纵情嬉闹成一团,一个个亲密无间,哞哞咩咩声此起彼伏,在草浪里荡开,像长调一样悠长,成了草原最柔软的天籁。

  大抵在草原上生活的人都知道,梭梭树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它们植株低矮、叶片碎小,但根须却能牢牢地扎进沙砾荒漠深处,枝丫虬动,浑身上下铆足了一股子劲儿抗风固沙。不管多么干旱,总有一抹抹苍绿匍匐在草原上,无声地傲然于世。

  花棒仰起头与烈日对峙,妖艳肆意蔓延在草原荒漠。这是性子极烈的花儿,不开时,枯瘦的枝条上点点泛绿,只几日,便鼓胀着一串串、一簇簇花苞,太阳越是毒辣,它竟开得越洒脱。花开至盛时,粉红、淡紫、胭脂红……各色的花盏被枝梢高高托举起,像一只只栖息的凤蝶抖动翅膀。风过处,盈盈欲飞,惹得蝴蝶驻足,蜜蜂寻香,在花棒丛中嗡嗡营营。哪怕风沙袭来,依旧俏立枝头,不卑不亢,兀自巍然。

  还有新生的沙柳,承仰甘霖晨露,一排排齐刷刷地粗壮起来,绿意沉甸甸地压弯了梢尖,柔韧的枝条在风中曼妙舒展,青翠分明……

  许多人说,阿勒泰草原辽阔盛大、水草丰美、牛羊肥壮。可我生活的北疆小镇,这片草原、这块牧场上,也流淌着、传承着独一无二的精神图腾和磅礴力量,就如同草木枯荣,万物有信。看呀,晨光夕岚间,绿满北疆,毡房点点、云畔牧居、草木葳蕤、马头琴扬、蛙鸣蛐叫……亦自成一片风景。

  下班途中,金色的云海载着我们缓缓向前。丰润的雨水在草原继续逗留,夕阳跌进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低洼浅滩里,波光粼粼,就像洒下来的碎金一般。突然间,我为自己生活在北疆草原的小镇感动、幸福——眼前不是嘈杂的车水马龙,而是花钱买不到的黄昏云海,洒在归家的路途上,每一缕光都是生活的希望与美好的明天啊。

  我的草原不输阿勒泰。所以,不必向往遥远的阿勒泰草原,这里也是自由与宁静的远方。毡房炊烟,下班拥抱一缕温暖的暮色,闲适恬淡、熨帖心灵,便已是人间值得。

  见习编辑:赵小萱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