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每个周五傍晚,我都会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向门口。妈妈总会笑着蹲下来,用敞开的怀抱接住我。她头发整齐,笑容明亮,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在卷边的旧相册里,我见过8年前的妈妈,娇小的她顶着一头乱发,提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一辆褪色的中巴车前,身后扬着黄蒙蒙的尘土。那是她第一天入职离家百多公里外的乡镇村小的定格。妈妈说,那天像是参加了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终止的“接力赛”:天未亮挤上市里的轻轨,再换大巴,大巴在公路上摇啊摇,摇到了县城,换那辆吐着黑烟的老客车,吭哧吭哧挪到镇上,再换摩托车的后座,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一团枯草……最后一段,是通往村小的黄土路,得靠脚步去量。地图上短短一截,却要吞掉妈妈一整个白天。从那以后,回家的日子也从一开始的周末变成小长假再变成寒暑假,从市里到那座深山皱褶里的村小,弯弯曲曲,像一道关于距离的难解的题。
我的出生,给这道难题附上了答案。那一年,一条银亮的铁龙,呼啸着凿穿了市县之间的群山。妈妈抱着襁褓中的我,指着电视新闻里飞驰的银白色列车说:“看,这是给你和我最好的礼物。”
妈妈带我第一次踏上了那列“银色的闪电”时,车厢里明亮安静,窗外的风景连成一片流动的绿色丝绸,还没等一杯水凉透,广播就温柔地提醒我们即将到站——这曾是妈妈在中巴车上颠簸摇晃、数着无数个弯道的时间。
从前,妈妈的路是断断续续的虚线,被山河扯得又细又长,如今,高铁是一道饱满闪亮的实线,稳稳地、快快地把妈妈从工作的远方,熨帖地送回我身旁。我知道,那钢铁的轨道上疾驰的,不仅是现代化的速度,更是我童年里最安稳、最甜蜜的团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列高铁也有一个温暖的名字,它叫“盼”。它载着千万个像我妈妈一样的人,穿过山河,把分离盼成团聚,把风尘仆仆盼成神采奕奕,把一个飞速向前的时代,最柔软的期盼,准时送达每一个等待的怀抱。
见习编辑:赵小萱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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