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派小说家剑钧的第十部长篇《北京背影》面世了。封页介绍:“全书以三里屯酒吧街为叙事背景,讲述了一个个北漂者们的励志故事,演绎着北漂一族的青春童话。不乏浪漫。不乏深沉。他们或成功,或失落,或重塑了自己,或身败名裂。他们曾经奋斗拼搏过的经历与苦难值得我们深思与铭记。”但我更想说,这部北漂人奋斗的叙事史,更像一部北漂人灵魂激荡与精神救赎的心灵史,一部关于青春,关于人生的人物志。
剑钧以白描般的诗意抒情,优雅地将人物置于爱河情海中,让其全身心地经历人欲人情人性的撩拨与击打,椎心泣血般地去领受情的苦痛与迷惘,也领受爱的欢乐和愉悦。作者的笔墨更是注满深情,围绕着本真本性本原的人,探幽寻微,毫不掩饰,原汁原味,实时实地,实情实意地描摹着这群北漂的年轻人为着自己的幸福生活,为着青春的人的追求、尊严和生命的欢乐,是如何走上这坎坷漂泊的长路的。他们之中有软件工程师,有自由撰稿人,有出入吧台舞厅的歌者,有潜心于考研升学的学生,还有底层打工的草民。是他们把自己漂泊的足印刻记在了北京土地上也是他们把奋斗的背影鲜亮地嵌进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改革开放的史册里。他们个个渴望“拥有一片真实”的自己的天空,渴望做一个“实在人”。他们迎着风雨洗礼,在远离乡土的漂泊中,背负着人的行囊,以信念与梦想支撑着生命奋然前行的智慧和勇气。他们的拼搏精神与情感历练,既令人敬佩,又引人怀想,更启人心志与情智。
人是被内心长存的希望和欲望拯救着的。希望和欲望,那是上天给予人的最本质最本源的力量。欲望在,人就在,生命就在。试看天下男女,哪一个不都是伴随着情和欲的渴望翔舞一生的?哪一个不都是被情和欲驱使而呼号一生,也悲欢了一生的?只要人作为人的生命存在,只要人想回到人的自身生命的权利,紧随人的前行,追求身心幸福和欢乐的欲望就一刻也不会停息。渴望活在自己的名字里,渴望活出生命的实在与精彩,渴望不受白眼的蔑视轻视与歧视,渴望爱和被爱,渴望面包和美酒,渴望人所应有的一切。
渴望有尊严的生命所应有的幸福与欢乐,这是人之为人的本真与本能,是不可剥夺的人的权利。《北京背影》里这些青年北漂者,从蜗居地下室的所谓“四条汉子”韩放、钱浩川、孔令云、元君,到神秘男人沙崖,无不都怀抱着打破“自己的茧房”成为自由人的渴望。他们向着应许之地北京,迈出了北漂的第一步。他们不甘眼下的束缚,自持奋斗的金钥匙,用信念与梦幻苦撑着,在追求与颠簸、乐趣与无奈、扑腾与失意的天网中过着每一天的自己。因为漂泊的艰辛,或许心都碎了。他们又会从地上拣起重新安放,就像一副修补好的车轮重新旋转。身怀绝技的钱浩川,终于找到施展才华的平台,买房买车,第一个走出地下室,过上了白领生活。以梦为马的自由撰稿人韩放,在文学创作上大展宏图,事业有成,还赢得了北京纯情女孩裘静的倾情之爱。甘于清贫的孔令云是最后一个搬出地下室的,他独自保持内心的宁静和善良,一心钻研学问,只为考研入学,虽屡考屡败,却愈挫愈坚,最终如愿以偿,还意外成就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赢得美人舒冷的青睐。但人之欲念和欲望,也是一把双刃剑,需要理性的驾驭,可以使人振奋,勇敢前行,披荆斩棘,攀花折枝,去构筑自我生命生活的美巢。他们之中也有败走麦城的悲剧。流浪歌手元君自持英俊潇洒,投身富婆,迷色猎色,以玩弄女性为乐“混生活”,最终被釜底抽薪没了立足之地,只得狼狈服软,退回原地另谋生路……生活的严峻无处不在。北京天空下的生活也无一例外。人在选择生活,生活也在选择人。
从本源上说,纯粹的文学都应是诗的,是人的心之歌,关乎人的生命人的心灵的脉动与呻吟,有着诗美的魔力。因为那是被诗化升华了的人类生活的写照。《北京背影》虽为小说,却同样具有诗的质地,诗的气韵,诗的味道。就像雨后的空气一样,这些诗的元素褪却了飘浮在天的尘埃雾障,清新而亮丽地隐含在整部小说的写作运思上。结构、语言、典型环境和人物刻画,都被置放在诗情画意的氤氲中,突显其散文诗般的抒情底色。也正是在这样的底色上,作者不惮精雕细琢,一吐情怀,把北漂人的一切写得很生活很真实,很接地气与人气。五光十色,耳目传情,入骨入血,入情入理,人物触手可及,令人为之惊叹。这全赖于作者洞悉社会生活,了解人性人情的真相,敢于且善于披露这真相。人物由此而活跃了起来,一呼一吸,都透着生命的生机。他们活在书中,一如活在民间街坊乡野村舍酒肆茶楼晨昏午后的日常生活中。作者还常常借助人物之口指点社会迷津,评说人生得失,纵论人性人情人味的众生相。比如作者借地铁之运行以喻社会之现实就非常精妙到位。作者说城市地铁,就是一个藏匿与制作人生故事悲欢离合的大千世界的传送带。“带着城市的表情”,“在地下运转”,“人们来来去去,上上下下,演绎着许许多多让人眼花缭乱的故事”。“有钱人是不坐地铁的,没钱人是舍不得坐地铁的”。“眼前闪过的乘客”“都是上班族、出差者、游客、大中学生、农民工、北漂”,“还有那些发烧的恋人把情爱也带上了地铁……旁若无人地亲吻,拥抱”。“地铁就是浓缩了的都市生活”,“承载着城市人的快乐和忧伤,交织着他们的梦想与希望”。这样的书写,论中见情,情中见理,情理交融,思辨之美耐人寻味。《北京背影》的语言亦很有特点。洁净典雅而浓丽的诗写的抒情,是其主体风格。善用比喻,善于写意,随时插入流行歌谣、传统诗词和俗言俚语,为小说情节的演进和人物心理风貌的描写助力增光。须知,语言是存在的家,当然也是人物活动的家思想的家,也是小说饱含生命之生气的唯一的依傍……
一位哲人作家这样说过:“写作的终极秘密,是情感!”无独有偶,作家剑钧在书中也有一句类似的话:“我认为文学就是情感学。”而且书中还有一个情节,仿佛就是作者此语的形象诠释,创作现场的写真纪实:“……晚上。裘静回到住处,看到韩放正在电脑前写他的《向北漂漂》……她发现,一个个看似没有生命的汉字,在他的手指间流泻出来,跳在了屏幕上,便成了活生生的故事情节,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带着情感展示在她的眼前。她能从中看到许多生活中似曾相识的影子。那些漂在北京的年轻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嬉笑怒骂,都在他的手指间跳跃。她不禁想,作家的成功不在于他的文笔,而在于他的心灵。他能最大限度地把握主人公的心理脉搏,洞察人物外表里面的真实,难怪会享有人类灵魂工程师的美誉。”这样的情境堪称作者的夫子自道,也是作者成功创作《北京背影》的生动写照。写人即写情。为文即为情。作家更应有此情怀和情义。抱住了情字去写人,去写情,人情勃勃,爱亦荡荡,一弦一柱便都是人间最美最重最能撼彻心扉的未了情……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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