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阿尔多斯草原多年了,每当想起在草原生活的日子,想起夏季暴雨中万马奔腾的情景,总是令我激动,令我向往,令我久久难以忘怀。可能是由于海拔高的原因,夏天的阿尔多斯草原,常常是说风来风,说雨来雨,风云变幻无常。马群在头马的带领下,分布在草原的各个角落,静静地埋头吃草,四下里洋溢着一派祥和的气氛。

  一些正处在青春期的小公马们,牙口好,吃草快,体内荷尔蒙分泌旺盛,精力充沛。它们浑身的劲儿没处使,三五匹自由组队,在马群边缘的草地上互相追逐、赛跑。它们常常借此种方法,来释放消耗体内多余的精力,同时也增进相互之间的了解和友情。这时,风从远处的昆仑山里,赶来几片乌云。没过多一会儿,头顶天空中的云朵便越积越多,眼看都快要堆放不下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垮塌下来。

  随着天空中云层的不断堆积和加厚,天色也渐渐地暗淡下来,大白天黑得犹如傍晚。在草原的尽头,天地相接的远方,不时有闪电划过天空,同时,还断断续续传来低沉的雷声。空气中的湿度加大了许多,变得有点黏稠起来,让人呼吸都明显感到不畅,胸口憋得难受。刚才还在专心致志静静吃草的马儿们,这时,仿佛听到了什么神秘的召唤,再也没有心思吃草,紧紧围绕在头马的周围,显得有点紧张,有点恐惧和躁动不安。一匹匹马如同兵临城下,大敌当前。高大健壮的头马,无愧是马群的灵魂和首领。它神情专注,沉着冷静统领着整个马群。在头马的眼里和神态中,你一点都看不出紧张和惊慌失措的样子。它自信而镇定,高昂着头,密切注视着头顶天空中的风云变幻,注视着近处和远处其他马群的动静。随着隆隆的雷声越来越近,响声越来越大,闪电的间隔,也变得越来越短,越来越密集。

  头顶天空中的云朵,终于没有地方堆放了,开始往下倒塌。远处和近处的雨脚,不再羞羞答答、遮遮掩掩,已经毫无顾忌地从厚厚的云层里伸了出来。突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乌云密布、天色变得暗淡的草原。紧接着,一声“轰隆——咔嚓”震天撼地的巨雷,在头顶炸响。倾盆大雨,刹那间,从天而降。急速猛烈的暴雨像无数条强有力的鞭子,抽打得草棵、灌木和大地烟尘滚滚,瞬间,腾起一片白色的水雾。聚集起来的马群,终于等来了它们期待已久的那个神秘召唤——就是这一声响彻云霄的炸雷和气吞山河的骤雨。

  暴雨中,只见一匹高大健壮的头马,昂首朝天“咴咴”一声铜号般高亢、鹰啼一样苍劲的嘶鸣,带领着自己的马群,作为尖兵,首先启动了。它们是那样的勇敢和无畏,没有丝毫的胆怯和懦弱,迎着磅礴的大雨,追着不断移动的雨脚,在辽阔的草原上,猛烈地奔跑起来,仿佛是提前得到通知和约好似的。在每一个山谷口、每一个草坡旁,都有大小不一的马群,在那儿等候着。一支马群加入进来。又一支马群加入进来。再一支马群加入进来。沿途,不断有新的马群加入进来……

  奔跑的马群,由起初的几十匹到几百匹,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发展壮大到几千匹。置身其中,让人仿佛感到世界上的所有马匹,全都集中到阿尔多斯草原上来了。雷声为号,大雨如鞭。召唤和驱赶着成千上万匹烈马,如同视死如归的勇士和势不可挡的洪流,争先恐后,前呼后应,在无垠的草原上猛烈地奔跑着。千万匹马蹄敲击大地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天空中隆隆轰响的雷声。马群追着雷声和雨脚,在草原上猛烈地奔跑,是那样不可阻挡和勇往直前,令人鼓舞,令人振奋。

  马蹄溅起的水雾,笼罩了整个马群。远远望去,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水雾、哪里是马群。只看到一团巨大的水雾,在草原上快速地滚动。

  此刻,我敢说,你无论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写这万马奔腾的壮烈情景,都会显得苍白和无力。只有身临其境,亲身体验,才能感受到这无法名状的震撼与壮烈。

  高原夏季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一会儿,乌云消散,暴雨退去。金灿灿的阳光,穿透云层,洒满大地,草原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刚才聚集奔跑的马群,有的感到意犹未尽、没有完全尽兴,但,还是无可奈何地渐渐散去。在头马的召唤和带领下,马群又重新回到各自的草地,开始吃草,草原又恢复了平静……

  多少年过去了,许多事情被忘记了,被岁月的河流带走了。可阿尔多斯草原暴雨中马群奔跑的情景,却被我牢牢地记住了,深深地刻在记忆的峭壁上。在人生的旅途上,马群那种不可阻挡和勇往直前的精神,常给我以鼓舞,给我以力量。

  见习编辑:赵小萱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