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春和景明,我赶忙去赴一场法源寺中丁香的约。

  京城的花事比南方多了些潇洒肆意,寺庙中的花事更比园林中多了几分禅意,看了总使人心生别样的欢喜。朋友说我去得太早,待到丁香花浸透了春日暖阳再漫过游客的衣衫,才最可爱。我偏不,我偏爱早春的丁香。

  早春的丁香静默地倚在枝头,一簇一簇的花苞熬尽了冬日最后一抹寒意,在晨钟暮鼓中等待着独属于它的那份春光。丁香的花苞密实地挨着,宛如挺立的高粱穗,谁说春天就不是“收获”的季节?细弱的树枝堪堪托举起众多花苞,绿色的嫩叶夹杂其间,不甘心做配角,也许在某些人眼中这抹绿色已经成为迎接春意的佼佼者。

  凑近一闻,勉强能嗅到淡淡花香,这已经够了,极致的清幽与极致的浓烈原本就不分伯仲。细细观摩下发现,或白或紫的丁香花苞蜷缩在灰色的树枝上,透过枝丫缝隙,与寺庙里红色的槛格窗、蓝色的额枋、黑底金字的牌匾相映成趣。我强忍着蹂躏花苞的冲动,轻点了几下叶子,触感微凉,不禁感叹人性在愈美好的事物前愈暴露无遗。轻轻抚摸枝丫,硬挺中带着些微的粗糙,实在算不得很美,不过十全九美已是难得,又有多少人能参透其中的道理呢。

  除了丁香,寺里还种植了海棠、玉兰,跟它们相比,早春的丁香简直毫不起眼。这些灰扑扑的树枝下掩藏着的花苞是需要慧眼才能发现的精灵。早春的赏花人除了看花苞,更多看到的是丁香舒展的生命。在我看来,相比于海棠的娇艳、玉兰的素雅,丁香反而以玲珑更胜一筹。这些小巧的花苞共同构成了丁香的魂魄,甚至于每一颗都有其精妙之处,少一颗都不再是完整的丁香了。

  再过一段时间,各种样式的相机便会蜂拥到花下,对此我还和朋友总结了一句话:“春天,真是一个拥挤的季节!”花团锦簇固然好,可我这人看见灿烂的颜色,就不免想到过阵子人群散去的孤寂。但是看花苞则不同,看见花苞便能预想到盛花期的人头攒动,那些欣喜的笑脸一张张闪过,拥挤在遍布丁香的甬路上,想想便觉得高兴。原来,我爱花,也爱热闹。

  随意坐在寺里的一处,午后的阳光便穿过丁香林洒落在身上,让人感觉好似沉浸在梦幻泡影之中。也许我不是不爱盛放的丁香,只是害怕芳菲落尽最终零落成泥。可是丁香呢,它不语,它与寺庙好似融为了一体,于闹中取静,自由地开与败。

  为了一睹法源寺的丁香,自古以来就有不少文人墨客纷至沓来,甚至还有大诗人黄景仁在法源寺养病,因为来寺里看花的人太吵闹,而挥笔写下《恼花篇时寓法源寺》的趣事。黄景仁一生怀才不遇,穷困潦倒,后授县丞,未及补官即在贫病交加中客死他乡。黄景仁烦恼的哪里又是丁香呢,明明是自己那颗惴惴的心。是啊,即使人群喧闹,花开十日,寺中的丁香总归是要开的,不如抛却俗世中的偏见与烦恼,静待花开,一切随缘。

  法源寺的丁香开了又落,曾经的林徽因、徐志摩、泰戈尔曾一起来此赏花作诗,不过大多看的是花事荼蘼。而我偏爱早春的丁香,早春的丁香没有愁绪,没有离索,只有一派欣欣向荣!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