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报到的那天,我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它小到刚刚可以装下我需要的所有东西。我自认为它还很新——虽然已经用了几年,仍旧光洁如初。但一想到在机场见到的可以骑的电动行李箱,它似乎成了老物件。
说起老行李箱,家中还有一个“菩提老祖”——姑姑的帆布箱,帆布外皮,老式金属锁,保存得很好,看着还可以再用40年。帆布箱的表面有些褪色却很干净,铜锁经过多年的氧化,已经有些微微泛白。第一次看到帆布箱,是和姑姑聊起在她北京求学时的故事。姑姑从阁楼中取下这个箱子时,我还惊讶于家里居然还有这种样式的箱子。姑姑笑了,语气里充满着自豪:“怎么样?保存得好吧?40年前的老家伙喽。”
她和我说:“40年前,你爷爷拎着这只箱子,送我到县城的火车站,我还记得他的嘱咐哩。‘丫头,这箱子结实,装得下书本,也装得下前程。路远,一步一步走稳当。’”
姑姑说,考上了北京的研究生后,她其实很犹豫,一方面要离开南方的故土,另一方面上研究生拿的钱更少,而家里那时又穷。直到快要报到时,她才敢跟爷爷讲。爷爷说:“既然考上了,那就去嘛!”他还给姑姑写了一首诗,一个字一个字讲给她听。“那首诗我现在还记得,就写在这个箱子里的一本本子上。”姑姑回忆道。对一个外出求学的游子而言,那是一捧永远温热的故乡的土。
电动行李箱不过才出世几年,褪去浮华,它是否还拥有让人在千里之外仍旧能感受到的故乡温度呢?在帆布箱的时代,“奔赴”是一种郑重乃至沉重的抉择,行李是异乡的土地上那一块家乡的“地砖石”,是远隔千里的家的回忆所在。而在智能行李箱的时代,行李是摆脱重负的轻便容器,甚至是并非必需品的“累赘”。它能让我在一日千里时来去如风,让我能在多个城市间来回奔走,就如同随意切入网页一样轻易。但是当“轻盈”成为出行的唯一标准,我们是否也在不经意间,卸载了某些不该被忘却的“重量”?它的轻,在给予我巨大便捷的同时,是否也让我的“奔赴”,因为太简单、太匆匆,而少了些生命应有的分量?我们“骑”在智能行李箱上奔赴明天,仿佛无所不能。然而,在内心深处,是否也渴望有那如同老旧帆布箱一般,足以安放我们漂泊灵魂的容器?
这种渴望,并非要退回那个物质匮乏、步履维艰的过去。我们需要的,不是具体的帆布箱,而是箱子里所承载的那份精神“压舱石”——是爷爷“一步一步走稳当”的务实与坚韧,是姑姑将家族期待与个人梦想一并装入行囊的勇气与担当,是前几代人在艰苦奋斗中传承下来的对脚下土地深沉而具体的情感联结。未来的路,我既需要这智能高效的“坐骑”,助我前行,跨越关关障碍,也需要将那老帆布箱的记忆,内化为我心灵的土壤。我想带着这既轻又重的行囊,去奔赴,去奋斗,去创造。这样会走得很踏实,也会走得很远。道阻且长,行则将至。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当感到迷茫漂泊之时,心中的“地砖石”,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总会适时地将我紧紧地系在大地上。或许,这才是时代赠予我的,赠予我们这一代人的,能够勇敢奔赴明天的礼物。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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