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我攥着佳木斯大学研究生支教团的派遣函,从东北黑土地出发,跨越3000公里山河,站在了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麦积中心学校的朱红校门前。身后是连绵的黄土沟壑,眼前是孩子们纯真的笑脸,那一刻我知道,我的青春将在这片陇原深处,与41个孩子的故事紧紧缠绕。
初到麦积,语言的差异、教学环境的陌生曾让我手足无措。是孩子们的热情先叩开了我的心门:他们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围着我喊“老师好”,课间争着塞给我自家树上长的苹果,扎羊角辫的小何同学拉着我的衣角说“老师,我们做朋友好不好”。我暗下决心,要做他们看世界的“眼睛”,为这群大山里的孩子打开一扇通往广阔天地的窗。
我的第一节语文课,没讲课本里的生字,而是在黑板上写下“我们一起上大学”。我翻出手机里存的佳木斯大学校园照片,又搜来清北的教学楼、实验室图片,和孩子们一起趴在课桌上看。“大学的图书馆里有很多很多书,比咱们学校的图书室大10倍。”“大学里可以学画画、学唱歌,还能做有趣的实验。”我告诉他们,读书不是为了走出大山,而是为了拥有选择的底气,哪怕将来回到这里,也能把家乡建设得更好。当时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启蒙,直到后来一个孩子转学后寄来纸条,上面写着:“刘老师,我一直把‘读书可以改变自己’记在心里。”那时我才懂,那堂课的种子,早已在他们心底发了芽。
孩子的沉默里大多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班上的小美同学,是个安静得像影子的小姑娘。公开课上她鼓足勇气举手,发言声却小得听不清,课后她红着眼眶问我:“刘老师,我是不是没说好?”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能举手就特别勇敢,下次我们试着把声音放出来,好吗?”从那以后,我常找她聊天,让她帮我收发作业、整理讲台。慢慢地,她的话多了起来,偶尔还会在课间给我唱两句家乡的童谣。
还有个叫轩轩的男孩,妈妈常年在外打工,他平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原本活泼的他,有段时间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上课总是盯着窗外发呆,作业也开始拖欠。我留意到他的变化,周三课后拉着他坐在操场上。“轩轩,是不是想妈妈了?”他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红了,点了点头却咬着嘴唇没说话。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妈妈出去打工,是想给你赚学费,让你将来能去看外面的世界。她肯定也在想你,你要是想她了,就给她打电话,或者把想说的话都告诉她。”
后来我在班上发起“给爸爸妈妈的一封信”活动,轩轩写了满满两页纸,字里行间全是思念。我帮他把信拍下来发给了他妈妈,当晚妈妈就打来电话,声音哽咽着说:“谢谢你刘老师,我这周末就回去看看他。”再后来,轩轩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上课也能积极举手发言了。看着他和小伙伴们在操场上奔跑的身影,我明白,有时候孩子需要的,不过是有人能看见他们心底的孤独,给他们一个释放情绪的出口。
为了让课堂更有趣,我把语文、道法、科学融入了游戏里。讲《宝葫芦的秘密》时,我让孩子们写下自己的“宝葫芦愿望”,有人想“让妈妈天天在家”,有人想“学校有一个大大的图书馆”,有人想“长出翅膀去看外面的世界”。这些愿望被我贴在教室后面的“梦想墙”上,每当有人实现了小目标,就会得到一张星星贴纸。期末时,那面墙上已经星星点点,像一片小小的星空。
如今,我的支教时光已过半,校门口的老槐树落了又绿,孩子们的笑声依然能驱散黄土塬上的寒意。小美转学那天,给我塞了一张折成纸鹤的纸条,上面写着:“刘老师,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考上大学。”轩轩妈妈打来电话说,轩轩现在懂事多了,会主动帮爷爷奶奶干农活,还经常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
我常常想起刚来时的那个清晨,晨光洒在孩子们的笑脸上,像镀了一层金。其实我从未想过要“拯救”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支教老师,在麦积山下陪着这些孩子慢慢长大。就像星星不需要被拯救,它们只是需要被看见,被照亮。而我,愿意做那个点灯的人,在他们的青春里,留下一点温暖的光。
当风从黄土塬上吹过,带着山间的花香,我知道,这段跨越山海的缘分,早已成了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印记。我在麦积山下点亮星星,而孩子们,也点亮了我的青春。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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