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前夕,我们计划趁着假期,去信阳波尔登森林公园赴一场雨约。

  清晨5点半的火车票,启程时天黑得深沉,走进车站,天穹晕开一片悠远的深蓝。抢在检票登车的间隙,我随手拍下一张略带朦胧的照片:布满天际的天线,高立的电线塔,石子铺就的铁轨横贯南北,身边皆是匆匆赶路的旅人。

  列车缓缓开动,天色由浅蓝渐渐晕成灰白。车窗化作一方流动的画框,一路风物向后缓缓倒退,窗外田野连绵铺展,一片又一片的山林绵延不止。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出站时天色已是铅灰色,几缕墨色流云悠然漫荡。接着换乘公交车直奔波尔登森林公园,又是一小时路途。细雨悄然落下,雨丝在车窗蜿蜒凝成水痕,车内低沉的轰鸣混着朦胧的雨声,我便伴着这温柔的韵律沉沉睡去。

  远离城市喧嚣,下车便不见市井高楼的繁华,天幕之下,唯见群山环抱。雨势渐大,山腰萦绕着乳白色的云雾,恍然坠入李白笔下“白雨映寒山,森森似银竹”的诗意境界。几株野生的高山茶树隐于石缝崖边,低调却倔强地扎根生长。

  沿着林木掩映的缓坡上行,8点半抵达景区售票口。因为下雨,游人寥寥。森林公园盘踞山间,我们搭乘观光车上山。公路绕山逆时针盘旋而上,右侧是深邃山谷,奇木秀树从谷底拔地生长,直冲云天。雨水敲打着枝叶,簌簌作响,漫山流淌着深绿。观光车缓缓前行,七八分钟的路程里,静看山间林木默然伫立,心绪也慢慢沉静,一切忧烦随风消散。

  走进林间,我撑伞缓步前行。伞影移动间,满目绿意如帘幕般徐徐铺开。高达十几米的落羽杉或扎根平地,或临水而立,挺拔劲秀,枝干向高空舒展,树冠参差交错,覆满长空。林间空地陈设着几把油纸伞,竹桌竹椅古朴典雅,四周竹楼少了现代浮华,尽留原始森林的清幽与古拙。

  路边一条清溪蜿蜒而过,两座两三米高的筒车借流水缓缓转动。迎面漫来的水雾与山间雨雾轻拂面颊,冰冰凉凉又有些痒。左前方石阶爬满青苔,拾级而上,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木叶清香扑面而来。经雨水洗礼的草木翠色欲滴,那抹幽绿,似洇染不开的墨,如浓得化不开的情感,沉静而温婉。林边有一汪清池,细流漫过扇形的池边向下流淌,水声潺潺,清越动听。

  前方飞瀑流泉倾泻而下,撞击山石溅起细碎银花。踩着石墩跨过溪流,一条青石小径呈现在眼前,两侧古木参天,林荫翳蔽,山野寂静幽深。雨滴敲伞的闷响与雨打枝叶的轻鸣萦绕耳畔,此刻只需静心静气,拥抱这满山清宁与生机。

  再前行,便至茗湖。行人稀少,雨声渺渺。湖水澄澈见底,水底藻类清晰可见。雨滴打在湖面,漾开一圈圈的圆,泛起的细碎水泡,又被接连的雨滴打散。那雨水不止,那波纹不歇,如连绵不绝的思绪。

  苏轼被贬黄州时偶逢风雨,豪迈吟诗:“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我想,我比他的处境要好得多。林深雨中,我有一把避雨的伞,有一知己相伴,有一两好友相随,有满山林木相陪。那些积压的心事、学业的困顿,此时此刻,都变得淡然,不足为惧。

  古木有灵,静默不语;一山烟雨,尽解千愁。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