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是我岁月里那朵慢慢绽开的花。

　　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躺在我怀里吃奶。那几个月，我的世界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两个小时一次的喂奶，永远不够睡的觉，腰酸背痛得直不起身来。镜子里的自己，臃肿、憔悴、眼袋凹凸有黑圈。我常常想，以前的我去哪儿了？这怎么办呢？

　　直到那个冬天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卧室，落在他毛茸茸的额头上。他像往常一样吃奶，我无意识地看向他，儿子竟然也同时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我，他笑了，我似乎被“电”了一下，这个“小小人儿”会用眼睛看着我笑了。那笑没有牙齿，嘴角口水和着白色奶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两只夜空的小月牙。

　　那一瞬间，什么身材走样、什么熬夜喂奶、什么浑身酸痛，全都不见了。我只觉得心里“啪”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开了花。那是他送给我的第一朵花——一朵小小的，叫作“妈妈”的花。

　　原来，被一个人用全部的生命信赖着、依恋着，是这样的感觉。冬去春来，他长大了，学会了说话。他的小嘴巴像含了蜜，甜得不像话。他开始说“妈妈，我爱你”，每天说好多遍，好像这3个字是他最珍贵的宝藏，要一点一点全都送给我。

　　一天，他在客厅玩积木，我说要放首歌。儿子忽然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脸认真地说：“妈妈，我把爱情都给了你。”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最后才明白，每次带儿子出门，车里都会放这首“我把爱情给了谁”。3岁的小人儿，哪里懂得什么是爱情？可他知道，那是最好的东西，他要给他最爱的人。

　　儿子这朵花，开得越来越盛了。

　　最近，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缠着我，非要我说一句固定的话。

　　“妈妈，你说，你说‘谢谢你来做妈妈的臭宝宝和香宝宝，我是你的臭宝宝，爸爸是你的香宝宝’。”

　　我故意逗他，只说“宝宝”，不说“臭”字。他立刻急了，用小手捧住我的脸，一字一句地纠正：“不对！我是臭宝宝，爸爸是香宝宝！”

　　我只好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你来做妈妈的臭宝宝和香宝宝。”

　　他便心满意足地缩进我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闭上眼睛，睫毛长长地垂下来。

　　慢慢地，我读懂了他这个小心思。他把自己放在“臭宝宝”的位置上，把爸爸放在“香宝宝”的位置上——不是觉得自己不好，而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妈妈和爸爸是亲密的人，我是你们共同爱着的那个孩子。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也是你们最重要的人。

　　每天晚上，这个仪式都要重复一遍。我有时候觉得好笑，有时候觉得麻烦，但没有一次真正拒绝过。因为我知道，他是一个小小人儿在向我确认：妈妈爱我，我爱妈妈，而且这份爱里，还有爸爸。

　　以前我以为，爱是得到。得到关心，得到陪伴，得到一个人对你好。做了妈妈才明白，爱更是给予——是把时间给他，把耐心给他，把深夜的怀抱和清晨的亲吻都给他。而当你给出这一切的时候，你才发现，你的心里不但没有变空，反而被填得更满了。就像一朵花，它开放的时候，是在把自己最美的东西给出去——给阳光，给雨露，给路过的风。可它不会因此而枯萎，它只会开得更盛。

　　我的儿子就是开在我岁月里的那朵花。

　　他是我疲惫时的那抹笑，是我琐碎日常里的那句“我爱你”，是我每个夜晚必须完成的那句“臭宝宝和香宝宝”。他让我知道，变成母亲，不是失去了自己，而是在岁月的土壤里种下了一颗种子，然后用每一个不眠的夜晚，每一次温柔的注视，每一句重复了千百遍的话，去浇灌他，等待他慢慢绽开。

　　3岁半的他，花瓣还很嫩。但我知道，这朵花会一直开下去。开在他长大后的每一次回头，开在我变老后的每一次回忆。谢谢你来做妈妈的臭宝宝，你是我岁月里，最温柔的那一朵。

　　见习编辑：赵小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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