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了一条路，这条路并不平坦，比较狭窄，想来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路面枯竭出了隙缝，干裂的线条爬行在路面上。即便这样，这条路上还是有星星点点的野草，风吹不动它们，就这样贴着地面生长着。

　　路的两边种满了树，我认不出是什么树，树干很粗壮，树皮的薄层卷了起来，向上攀援着。树叶很密，密得瞧不见天空的颜色，有风吹过来的时候，树枝乱颤着，这应该就是风的声音。

　　“错了。”

　　你总说我错了，上一次我说雨有影子，你说雨怎么会有影子呢？落在地上就化入了泥土。

　　“哪里错了？”

　　“风是没有声音的东西，吹过去就过去了。”

　　风怎么会没有声音呢？吹动绿叶的沙沙声在我看来并不是树叶的声音，那是风的声音。风的声音是多变的，吹进窄口空瓶时发出的声音最空灵，吹在耳旁时便会呼呼作响，风把帘子拉到窗外，扯出嚓嚓般急切的声音。雨也有影子，它的影子没有形状，落在地面被光晃得亮堂堂的，那亮就是它的影子，雨掉进树影里，它就成了树的影子的一部分。

　　你见的东西太多，懒得与我讲道理，你说的都是对的，可究竟什么是对？你说这条干裂的泥路不适合行走，让我去争一争日月大道。可是大道在哪里？你指定的大道就是真正的我该走的大道吗？明早天亮之后就一定能够在东边看见太阳吗？万一有雨有云呢？夜晚降临了就一定会出现月亮和星星吗？

　　我站在这条干裂的泥路口，我能够分辨清楚这条路上有象征着死的色彩，也有蕴藏着生的机遇。

　　“你能保证你一定能遇见生的机遇吗？”你问我。

　　这我不知道，但是我想顺着这条路走过去，我知道可能会有数不清的虫子从树上掉下来，牵着细丝，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树干上可能趴着蜘蛛，将蛛丝从右边的树枝布到左边的树枝，等我走过去便网住我的脸，黏哒哒的。还有可能看到有蛇盘踞在树枝的高处，它有着树叶一样的颜色，伺机而动。

　　即便这样，我还是想走过去，走到路的那边去。我不知道这条窄路的前面有没有路，需要走多久，可能我走了很久很久还是望不见尽头，路上没有草也没有树，只剩下干裂的路。可我还是想走过去。

　　“你早知道这条路上有你想要的东西？”你再一次问我。

　　“不知道。”我想不出别的答案，“我只是想去看看，万一有我想要的东西呢？”

　　“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你又把这样难以回答的问题抛给我，我抓着头发好半天也说不出个具体的东西来。

　　“为什么不去看看日月大道？万一那里也有你想要的东西呢？”

　　我不假思索地说道：“那里人太多了，不适合我。”

　　“这条窄路就适合你吗？”

　　“不知道。”

　　我只想走过去看看，没有为什么，也找不到一个标准的答案。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也不敢保证在走到精疲力竭的时候会看见属于我的鲜花，但是我还是想去看看。

　　就在我们争辩不下的时候，我看见一只很小的白色蝴蝶不知道从哪儿飞来，它不做徘徊，而是颤动着单薄的翅膀飞进了这条窄路里。

　　“如果里面有蜘蛛结网，它不幸撞上，就会死。”你也看见了。

　　“但它还是飞进去了。”

　　我在田间见过这样的蝴蝶，大多是黄色和白色，小小的一只，它们成群结队地驻足在田间的菜花上。这些蝴蝶长得一模一样，就算昨夜死去一只也不会被谁发现。它们不会飞太高，甚至飞出一片田野就足以耗费掉所有力气，即便这样，它们绝不轻易掉在地上。

　　这只蝴蝶飞得很慢，上下起伏着、盘旋着，它没有停歇，那双翅膀极具力量，足以托起生命的厚度。

　　我佩服它决绝的勇气，可能它猜测里面有花盛开着，并闻见了花香，也有可能空欢喜一场。究竟是什么吸引着它，让它义无反顾地飞进去？我想和这只蝴蝶一样，哪怕看不见鲜花盛开，哪怕花朵全都凋谢，哪怕我会在某个夜晚悄无声息地离开，不会有人记得我，也不会有人发现我，我还是决定走进这条路里去。

　　你说得并不全对，或许这条路的深处原本就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东西在我选择这条路并启程的时候，就出现了。

　　“什么？”

　　挺拔向上的树和极具生命力的蝴蝶。

　　见习编辑：郑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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