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一”假期,我第四次回到新疆图木舒克。

  走进教室的时候,黑板上已经写上了高考倒计时。我看着那个数字,想起两年前他们高一刚入学时的样子,稚嫩、爱闹、上课会偷偷传纸条。现在他们长大了,脸上有了认真和沉稳。我说:“好好考,考完来石河子玩儿,我请你们吃饭。”全班笑了。笑声里,我听见有人小声说:“老师,我们会再见的,对吗?”

  我说:“一定会的。”

  然后我转过身,没让他们看见我的眼泪。

  从2024年7月支教结束到今天——我已经回来过四次了。每一次回去,理由都不相同,但心情是一样的:我想见他们,也想让他们知道,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直惦记着他们。

  第一次回去,是支教结束后的第80天。我背着一个双肩包,包里装着96张手写明信片——每个学生一张,每张都写着不同的寄语。到学校时刚好大课间,我悄悄地站到班级后面。不一会儿,有学生回头看到了我,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全班同学一个个转过头来,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灿烂的笑容绽放在他们脸上。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被需要”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

  第二次回去,是2025年的“五一”假期。走进教室时,他们正在上自习。看到我的那一刻,全班炸开了锅。同学们围在我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喊着“老师好”“我好想你”。阿迪拉跑过来抱住我:“老师,我真的在努力考石河子大学!”我笑着一个一个回应,心里想:他们都长大了。

  第三次回去,是2025年8月底。这一次,我的行囊里多了一样东西——喜糖。我结婚了。我想让孩子们沾沾喜气,也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老师正在认真地生活、认真地幸福着。我把喜糖一颗颗递到他们手里,学生七嘴八舌地问:“老师,你老公是干什么的?”“老师,他帅不帅?”我笑着说:“他是一名军人,守边防的。”学生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鼓掌。阿迪拉认真地看着我说:“老师,你们都好厉害。”

  第四次,就是这次。高考前,我来给他们加油。

  其实,两年间,我和学生从未断过联系。微信里,他们会把自己的喜悦、困惑一股脑地倒给我。有人纠结要不要参加艺考、体考、参军,我帮他们分析利弊;有人选择单招,我给他们作面试指导。有个学生通过单招考上了兵团兴新职业技术学院,没过多久学院升格为职业本科——新疆工程职业大学,我在微信上连发了3个“太棒了”。也有学生看到自己不适合走求学这条路,选择走上社会谋生。我常和他们聊天,问他们工作累不累、生活顺不顺心。无论他们走在哪条路上,我都愿意做那个随时可以说话的人。

  前几天,沙尼耶发来一条消息。我看了很久,眼眶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她说:“我们相遇的时间刚刚好,在最稚嫩的时刻,您给我们带来的影响充斥着我们整个高中,甚至以后与未来。您对我们的帮助不只在于师生之情,谢谢您,亲爱的张晴老师。”

  我知道,教育从来不只是分数。它关乎一个人是否身心健康地成长,是否有独立的人格,是否善良、懂得感恩。沙尼耶的这段话,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成绩单”。

  回想3年前,我在教室门口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推门进去走上讲台。“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思想政治老师,我叫张晴。”学生们齐刷刷站起来,清脆地回我:“老师好!”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说了一句“老师你好漂亮”,全班都笑了。我的紧张,在笑声里烟消云散。

  那一年,我们一起过集体生日,一起去研学,拍了一张默契的全员大合照。临走时,我写了一句话:“互相思念的人终会重逢。”

  所以,我一次次回头。

  在这片土地上,在倾听兵团脉搏的这一年里,我更懂得“责任”与“担当”二字的重量。我也把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融入了兵团的发展——

  作为一名共产党员,这是使命;作为他们的老师,我想做一个榜样。

  我想让他们看到,兵团有广阔的发展前景和未来,这里有属于奋斗者的舞台。我希望有一天,他们也能选择扎根兵团、建设家乡。

  今年是我在兵团的第7年。从河南到石河子,从本科到硕士,从学生到老师,从一个人到两个人。

  有朋友问我,怎么不回家?不去大城市?

  我想起辅导员当年在我迷茫时写给我的那封信。想起第一次站上讲台时的紧张。想起沙尼耶的消息。想起四次回头的每一次拥抱、每一张笑脸、每一句“老师好”。

  我想起阿迪拉在信里写的那句话:“老师,我要考石河子大学,将来做一个像你一样的老师。”

  于是我知道,我要留下来。做一名兵团院校的辅导员。把从我的辅导员那里接过的灯,递到更多年轻人手中。

  让学生知道,在这里,奋斗本身就是甜的。让学生知道,把根扎进戈壁,才能长成一棵坚韧的胡杨。

  而我还会回去的。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因为我知道,互相思念的人,终会重逢。因为这片土地,已经长进了我的生命里。

  责任编辑:郑欣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