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一个土生土长的广东人,从小是免不了要喝茶的。一个土生土长的苗族人,是免不了要喝酒的。

  苗族人家家户户都酿酒。到了苗寨,一上饭桌,话还没说几句,酒倒是先满上了。一碗喝完,那就再来一碗。酒喝得越多,某种程度上便说明你越尊敬这家的主人。这劝酒的方式,也是各不相同的。有用言语劝的,聊天的开场白是“喝酒”,把酒一干,话框子也就打开了,聊天聊地,聊南聊北,若是聊着聊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那就喝酒吧。聊得兴致高了,双方都把笑容挂脸上了,那更是要再喝几碗酒。醉?不带怕的——他们总说这酒没有度数。

  但这劝酒嘛,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劝多了难免会有劝不动的时候,劝不动了怎么办?那就唱歌吧,唱着歌来劝。无需伴奏,最好的乐器在此刻恐怕都无法胜过他们动人的嗓音。“牛角杯,举起来,举呀么举起来……苗家的美酒,美酒敬宾客……”起初的劝酒是客气的,苗家姑娘手拿瓦碗,把碗一个接着一个往上错落排开,再将酒倒进最上面的碗中,让酒依次流到摞起来的碗里,远处看着就像高山里的一股清泉顺流而下,故而此景名曰“高山流水”。除了“高山流水”的敬酒礼以外,苗家人还会拿出“牛角杯”——这意味着对来宾的尊敬,让你在阵阵歌声中被“请”着喝酒。

  闻着唇边淡淡的酒香,有的人忍不住了,当即就低下头,滚动着喉咙猛地来上一碗。微微泛黄的地瓜酒,在圆圆的瓦碗里打着转儿,满了又缺,缺了又满。初入口时,先是一股辛辣霸道地侵袭入你的口腔,细细品味,那辛辣又夹杂着些许甘甜和有些“柴”似的味道,待入喉腔,那股辛辣就顺势而下,在喉管中点燃一把火,却只是散发着温暖的光,让喉管察觉到阵阵暖意。

  有的人呢,则是要先推脱一番,好听听这歌还能怎么唱下去。谁料,看你被好言相劝许久,却还不愿喝上一口的样子,她们便也开始霸道起来了:“你喜欢也要喝,不喜欢也要喝,管你喜欢不喜欢,也要喝也要喝……”你端坐在原地,听着“你喜欢,喝一杯,不喜欢,喝三杯……”这样的歌声,终于败下阵来,乖乖喝起姑娘们递来的酒,等你终于把酒喝下了,这节目却还没完。一块肉,被一双筷子夹着,在你眼前晃悠,忽远忽近地往你嘴边凑。等肉被送到你嘴边,你张口要吃时,那肉却又往后退了一步,你闭上嘴,那后退的肉就又往前进了……几次下来,你是急得额头上直冒汗,脸也红红的,不知是被酒染红的还是被窘迫熏红的。看你终于被“戏弄”到,姑娘们这才把肉递到你嘴边,让你吃下这下酒小菜。而她们,则眉开眼笑,高呼着“噫哟!噫哟!噫哟!”的苗语,举杯欢庆她们的胜利。

  来到苗寨,你总是免不了被邀请着喝上一碗酒,来者是客,来了就喝,这是他们的相处之道。如果你还不会喝酒,赶紧趁来做客前多练练酒量吧!不然,被灌醉后,可能得四个汉子抬着才能把你抬下山了。

  苗家的酒,辛辣却甘甜,正如苗家的人,热情又淳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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