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上火，牙疼得厉害。午餐时，我无精打采地坐在饭桌前，用筷子拨弄着面前的菜肴。肿起的牙床令我毫无胃口，牛肉难嚼，莲藕脆硬，就连绵软的米饭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捅进嘴里。无比费力地吃完一顿饭，简直像打了一场恶战。

　　姥姥，这个时候，我是多么想念您的菠菜粥啊。

　　那是很久以前的回忆了。小学三年级时，我骑自行车摔掉了门牙，整张脸肿得像一个发芽的青土豆，连续一个月张嘴都费劲。那时每天早上我边吃面包边上网课，把软软的面包撕成小块一口一口慢慢吞下去，一节课的时间正好吃完一块面包。妈妈在一旁看得直吸气，心疼得掉眼泪。

　　在动完手术的那天，妈妈带我去了姥姥家。门开后，姥姥坐在沙发上捂着脸，然后蹒跚地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一步步挪过来，弯下腰，轻轻捧起我的脸。她布满皱纹的脸凑到我面前，双眼红红的。我们进屋后没一会儿，厨房中就飘出了诱人的香味。我走过去，看到姥姥系着围裙忙活。那是一条紫色的印花围裙，很旧了，布料都磨薄了，姥姥总系着它，日子久了，围裙上面有一股油烟的味道，不好闻，但是让人感到很安心。

　　晚饭时，摆在我面前的是一盘从未见过的粥。白花花的米粒煮得开了花，混着切得碎碎的菠菜叶、虾肉丁和碎肉末。舀一勺慢慢吃到嘴里，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软烂的粥滑滑嫩嫩、鲜香扑鼻，嚼都不用嚼就滑到肚子里。姥姥提前用盘子盛好粥晾了半天，温度合适，不凉不烫。姥姥看我吃得香，眼睛湿湿地笑了。

　　从那之后，姥姥就经常给我做菠菜粥，一直做到我换牙期结束。每次我都把粥吃得精光，边吃边大声夸奖，姥姥笑得合不拢嘴，俯下身用胖胖的身体紧紧地抱住我。她的头发烫成小卷，拂在我脸上痒痒的。我抓住她的旧围裙攥在手里，软软的，心里满是安稳，很幸福。从前我经常在姥姥家住，后来学业忙了，现在竟想不起来上一次住是什么时候。姥姥家倒还是常去，她依旧会不时给我做菠菜粥，只是她的头发不知何时已一点点稀疏，悄悄染了霜白。那条旧围裙很久没见了，不知道是丢了，还是压在衣柜中找不到了。

　　今年过年，我们本打算去姥姥家住几天。姥姥姥爷高兴极了，买糖果、备年货，又是熬高汤，又是炖排骨，连年夜饭的菜式都早早想好了。谁料意外突至，除夕前一晚，姥姥洗澡时不慎摔断了腿，被连夜送到了医院。除夕一早我被妈妈叫起来，得知这事后，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妈妈整日往医院跑，年夜饭我们是一起在医院里吃的。姥姥躺在床上，妈妈一口口喂她饭，我看着她，感觉好陌生。姥姥不是最厉害的吗？她能做出最好吃的粥，能养出最好看的花，拥抱我时像一头大熊一样温暖有力，笑起来爽朗无比。她怎么就老了呢？

　　好在手术很顺利，前几天姥姥出院了。昨天妈妈高兴地告诉我，姥姥到夏天就能站起来。我怔怔地望着窗外，没有说话，话语都塞在腮帮里，挤得牙好疼。

　　姥姥，我还想吃您做的菠菜粥。

　　见习编辑：郑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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