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处在低潮期时,准备看一些老剧打发时间。很奇妙,想起的第一部剧,便是《士兵突击》。
尽管过去20年了,嘴角竟还会因那时的笑声而弯起。
那是暑假后开学的第一课。班主任魏老师问我们:“假期有个电视剧特别火,同学们看了没?”班上有个调皮的男同学喊道:“看了,《浪漫满屋》。”全班顿时哄堂大笑。魏老师笑着摇着头道:“哎呀!不是韩剧,是《士兵突击》。里面有句话‘不抛弃,不放弃。’新学期伊始,同学们也要‘不抛弃,不放弃’。”
回想往昔,最想念的仍是那无忧无虑的看剧时光。清晰记得那个夏天,我热闹地看完了所有热播剧。可有些故事,终归要有阅历之后,才会泪流满面,懂得它的灵魂。
《士兵突击》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重温完电视剧后,我内心久久不能平复。又接着读了剧版小说、原作剧本,还不过瘾,甚至找了最早版本的小说《士兵》来读。在一遍又一遍的咀嚼中,普通士兵许三多的问题与梦想就这样深深嵌在我的心口。
“是骡子是马”,是士兵许三多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我不认为他不懂这个问题,只是在农村娃儿三多心里,骡子很有用,马也很用。感到困惑的他于是从“翻字典”查定义开始,一字一句理解着骡子与马的区别与价值,琢磨着到底该如何评断二者谁更厉害,谁更有用。既定规则面前,思考标准是否合理,这显然非常人之举。“聪明人”早早明白竞争已然开始,惦记着表现;而此刻三多的思考,则显得那么多余,又有点傻。曾几何时,我也自诩自个机灵,于是忘记了沿途的一切,只顾拼命地往前跑,直至身心困顿,才懂得三多的智慧。他永远在思考的路上,敢于质疑规则、反思规则,所以只有他看到了成才由内而外的蜕变,并积极为他争取。如果说吴哲是把平常心放在嘴上,那么许三多则把平常心践于行动,不焦虑,不比较,他向人们证明了谁都没有资格,用唯一的标准去评价一个有灵性的生命并定义其拥有的价值。
离开草原五班去钢刀七连,是士兵许三多面对的第二个问题。这个选择,除了老马那句“求进步”外,似乎也找不出别的解释。但王团长懂他,只需一个眼神,便明白了他眼底的渴望与纯粹——做士兵,就该去摸那最先进装甲坦克,既然钢七连最强,那就应该去那里见识。许三多看上去是懦弱的,能力差的,可他的内里,却是一个由意志、勇气、耐力垒成的坚固世界。人们常常感慨是机遇眷顾了许三多这种傻人,可事实从来都是许三多勇敢抓住了机会。所以,一个排都没有修成的路,他完成了;一群人都玩腻的单杠环绕,他创造了纪录;他赢得了所有人的爱护,凭的是士兵的意志与品质,而不是什么主角光环。面对别人给予的机会,他看似笨拙实则敏锐。因为我们知道许三多永远都会选择那条能锻造自己的路,那条名叫前进的路。
独守钢七连与离开钢七连,是士兵许三多面临的第三个问题。两件事情看似矛盾,实则相通,都与离别有关,都指向一个人如何走自己的路。人们总习惯在群体里找参照物,或许遇强则强,或许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没有人作为参照物,如果七连只留你一个,我们会是怎样的模样?编剧兰晓龙说,大部分人成了老马,而许三多是极少数。小时候,我以为兰晓龙安排这个情节,是为了考验许三多的自律能力,所谓君子慎独。如今再看才懂得,这其实是人类最大的难题:一个人在孤独中,该如何安顿自己。连长说他是个多情的人,明明最怕离别,可偏偏总是他在告别。这是许三多修的最痛苦的课程,或许长成参天大树的代价就是孤独伸向天空,告别他人,甚至是告别那个纯真的自己。
所以,如何面对他人的死亡,是士兵许三多面临的最后一个问题。加入老A,所有人都觉得许三多的步兵生涯已经走到了巅峰,却不曾想,成长得如此坚毅的他,居然会害怕杀人,何况他杀死的还是一个毒贩。小时候,我不解,只觉得许三多怎么这么软弱;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正是人的软弱与有限,我们才学会了合作、规则与悲悯,也才有了文明今日的延续。生命诞生于柔软。正因为柔软,生命才显得脆弱,正因为脆弱,生命才需要保护。许三多产生的身份焦虑,正源自他那份天然的生命感知:即使行动正义,即使作为国家庞大机器的一枚齿轮,人,终归是人。袁朗曾对吴哲说道:“我敬佩一位老军人,他说自己费尽心血却不敢妄谈胜利,他只想让自己的部下在战场上少死几个。他说这是军人的人道。”这或许也是许三多的人道,看到生命的脆弱,怜悯那份脆弱。他心有不安,我们谁又不是呢?
士兵许三多,你解决完你的问题了吗?你摇着头,咧着口白牙笑着说:“没有,但我不再害怕。因为生活永远是问题叠着问题。”
我又想起了你第一次上火车,哭着听见父亲第一次喊你:“儿,要好好活。”你记下了。你知道出了远门,就不再是父亲的“龟儿子”。
“要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儿;做有意义的事儿,就是好好活。”
这就是一个士兵的梦想。20年间,也一直是我的梦想。
见习编辑:赵小萱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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